凌晨五点的医院走廊,消毒水混着晨光漫过来。
陈磊攥着母亲塞给他的那枚硬币,金属边缘硌得手心发疼——半小时前护工推床时,母亲突然睁眼,把这枚老版五角塞进他手里,哑着嗓子说:“等我。”
“来了!”阿强的粗嗓门撞在瓷砖上,他拎着个保温桶冲过来,桶身还沾着水泥灰,“赵姐凌晨三点蒸的肉包,热乎的!”
陈磊刚咬了口包子,走廊尽头传来轮椅轱辘声。王奶奶推着张大爷来了,老爷子怀里揣着床棉被,布面蹭着白灰:“护士说ICU空调足,这被我晒了三天太阳,比医院的暖。”
“吱呀——”手术室的门突然开条缝,陈磊心脏猛地跳起来,却见护士探出头:“3床家属?血压有点波动,再签个知情同意书。”
笔在手里抖,阿强一把抢过去:“我来!”他工地上签惯了单据,下笔又快又稳,末了还问:“老太太刚才是不是动了?我瞅着监护仪跳了下。”
护士愣了愣,嘴角藏着笑:“老人家攥着枚硬币呢,指节都发白,估计是跟自己较劲呢。”
这话刚落,王奶奶突然拍大腿:“我说她咋总摸口袋!那硬币是当年她跟老头定情时攒的,说要留给救命用——”
“嘀——”监护仪的尖鸣突然从门缝钻出来,陈磊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。张大爷猛地扯开棉被:“我进去!我懂点急救!”被护士拦在门口时,他急得直跺脚:“让我看看!就看一眼!”
阿强拽着陈磊往后退,自己却往前顶:“我是家属!我进去!”
正乱着,门“咔嗒”开了。医生摘了口罩,眼角带红:“稳住了!老太太刚才攥硬币太使劲,把输液管攥折了,好在发现及时——”
陈磊腿一软,阿强架着他笑:“看看,跟你说啥来着,你妈比谁都硬气!”
阳光突然破窗而入,照在张大爷那床棉被上,绒毛里的灰尘飞得像金粉。陈磊摸出手机,群里消息炸了锅:“陈磊,缺啥吱声!”“我让我闺女送点小米粥过去!”“跟老太太说,等她好了,我教她跳广场舞!”
他抬头时,正看见阿强把保温桶往护士手里塞:“给老太太闻闻,肉包香,能醒神。”护士笑着接过去,门缓缓关上的瞬间,陈磊好像听见母亲的声音,轻得像羽毛:“等着。”
长凳上,王奶奶正给张大爷揉腿,阿强在数包子够不够分,远处的阳光里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扇门,连空气都在使劲——就像小时候村口救火,全村人举着水桶往火苗上扑,谁都没说加油,却都在往前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