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郊区的空气，总是混杂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若有若无的炸鱼薯条的油腻气息。
对陆辰而言，这便是他新生活的背景音。
他租下的廉价公寓位于一个龙蛇混杂的街区，墙皮剥落，楼梯踩上去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。
外界的喧嚣被关在窗外，他的整个世界，都已收缩到了识海之内。
接连数日，他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非必要联系。食物是提前储备好的罐头和面包，水是水龙头里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。所有精力，都被他灌注到了那面悬浮于意识深处的神秘古镜之上。
古镜巴掌大小，静默无声。
青铜镜身遍布着繁复玄奥的鸟虫篆，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语言的古老逻辑。镜面并不清澈，反而被一层浓厚得宛如实质的云雾笼罩，唯有正中心，一枚铜钱大小的区域，透出幽深的光。
“乾坤鉴。”
当他的意识触碰到古镜时，这两个古篆字便并非通过视觉，而是以一种信息流的形式，直接烙印在他的认知里。这是它与生俱来的名字。
它的用途是什么？
陆辰耐心地穷尽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法。
他划破指尖，一滴殷红的血珠被精神力牵引着，触碰到镜面的云雾。血液并未融入，只是悬停在那里，然后无声地湮灭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精神烙印。他尝试将自己的意志强行刻入其中，结果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，震得他意识一阵刺痛。
咒语。他甚至用中文、英文、乃至他唯一懂的几个拉丁词根，低声呼喊，回应他的只有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乾坤鉴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，像一件被历史遗忘的死物，对他的一切试探都报以沉默。
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并未让他气馁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目光穿过布满灰尘的窗户，望向外面阴沉的天空。逻辑，必须要有逻辑。
“意外发生在分析与修复文物之时……”
他的思绪陡然转向。
“那么它的能力，会不会也与‘分析’有关？”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，便再也无法遏制。他重新闭上双眼，意识沉入识海。这一次，他放弃了所有“命令”与“控制”的企图，转而尝试一种全新的方式——引导。
他将自己的精神力，小心翼翼地，顺着乾坤鉴中心那片唯一清晰的区域，向外“看”去。
他的视线，锁定在窗台上那盆因疏于照料而有些萎靡的天竺葵上。
当他的个人视线与乾坤鉴的视角彻底重合的刹那。
轰！
眼前的世界，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、解析、重构！
天竺葵不再是凡俗眼中的红花绿叶。它的一切物质形态都已消融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无数条纤细、精密、散发着微光的能量脉络。
绿色的生命能量，正沿着根茎构成的管道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、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流动，滋养着每一片濒临枯萎的叶片和花瓣。他甚至能“看”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、肉眼不可见的光子与水分子，是如何被叶片上的气孔精准捕捉，然后在一系列复杂的能量转化后，成为植物生命活动的一部分。
这是一种源于世界本质的“洞悉”！
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，血液冲刷着血管壁，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战栗。他强行稳住心神，将视线从天竺葵上移开，转向桌上一杯早已冷却的红茶。
下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