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战的气息,沉重得如同铅块,死死压在捕鱼儿海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风停了,云凝了,连草原上最桀骜的狼,都收敛了嚎叫,匍匐在巢穴中不敢动弹。
肃杀。
整个明军大营,便只有这两个字。
磨刀石摩擦钢铁的“霍霍”声,甲胄叶片碰撞的“哗哗”声,还有士兵们压抑着呼吸的沉重心跳声,汇聚成了一支无声的死亡序曲。
就在这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即将崩断之际,一个不速之客,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。
一骑快马,自北元城池方向而来,高举着一面代表使节身份的白色小旗。
中军大帐。
厚重的帘帐隔绝了外间的光线,只余下几盆兽油火炉,将帐内众将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,每个人的影子都扭曲成了狰狞的魔影。
那名北元使者就站在这群魔影的中央。
他身形瘦高,下巴抬得极高,眼神里是那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傲慢。他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,字句生硬的汉语,对着帅位上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开口。
“我家太尉说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,不愿见生灵涂炭。只要燕王殿下您,即刻退兵,并归还先前被俘的部众,我家太尉可以既往不咎,与大明重修旧好。”
死寂。
一瞬间的死寂。
紧接着,是火山喷发般的怒火!
“放肆!”
“狗东西!”
“杀了他!”
帐内诸将,无一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,何曾受过这等羞辱?这已经不是议和,这是赤裸裸地将大明军威踩在脚下,再狠狠碾上几脚!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嗡鸣。
高坐帅位的燕王朱棣,一掌拍碎了身前的帅案!
木屑四溅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机,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。那不再是杀气,而是源自皇室血脉,源自尸山血海的绝对威压。帐内的火光猛地一暗,温度骤降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朱棣缓缓站起身,他并未说话,但那双眼眸,已然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就在他即将开口,下达那个“斩”字命令的刹那。
一个洪亮、沉稳,不带丝毫火气,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声音,从帐下响起。
“殿下息怒!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了过去。
“杀鸡焉用牛刀?对付此等狂悖之徒,何须脏了殿下的手?”
“末将朱雄,请命上前,与他理论一二!”
人群分开,朱雄排众而出。
他身形魁梧,一身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他走到帐前,对着朱棣抱拳请命,眼神坚定,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朱棣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停留了片刻。
他微微颔首。
准了。
朱雄转身,大步流星,走向那名元使。
他每一步踏出,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轻微震颤。他高大的身躯,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,将那元使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。
那元使被这股气势所迫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但依旧强撑着脸上的傲慢。
朱雄在他面前站定,并未立刻动手。
他只是看着他,如同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我家殿下,乃天朝皇子,仁德宽厚,本不欲与尔等蛮夷计较。”
朱雄的声音,清晰而又洪亮。
“但你既来了,我便与你说个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