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家明一把抓起电报纸，指头在“青峰岭”三个字上狠狠搓了两下。
风从帐篷口灌进来，把桌上的图纸掀了个边。
他没抬头，只把纸条塞进衣兜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靴子踩在泥地上，啪嗒啪嗒，像在数心跳。
主院里堆满了战利品，木箱铁皮散了一地。
有人正拿刺刀撬炮弹壳，想掏出火药炒菜——这年头，炸药比盐还香。
郭家明一眼扫过去，盯着那辆灰不溜秋的雷达车。
车顶天线歪着，活像被谁踩过一脚的伞。
“都住手！”他嗓门一抬，全场安静。
“这玩意儿，谁敢动一根螺丝，我就让他去修B29的起落架——用牙咬！”
众人缩脖子。
前两天刚有个兵嘴欠说要拆飞机轮子当磨盘，结果被派去刷三天油污舱，出来时脸都绿了。
林雪柔这时候拎着工具箱走来，袖口沾着机油。
她围着雷达车转一圈，蹲下摸了摸波导管，眉毛一挑：“波长两米，测距五十公里，能抓低空飞行目标。”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上来，扒开控制台后盖，眼睛亮了：“英制279型！英国佬去年才列装的货，倭军哪来的？”
郭家明斜他一眼：“你认得这破铜烂铁？”
“陈墨。”年轻人推了推眼镜，“留日学的物理，回国前顺手黑过横须贺港的导航系统。”
郭家明咧嘴：“好家伙，偷密码还带顺手的？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陈墨咧嘴一笑，“就跟您凭空变兵一样，纯属日常操作。”
郭家明眼神一闪，没接话。
但心里记下了：这小子，嘴损，脑子快，可用。
一群人围上来，七嘴八舌。
“留着占地方，不如回炉炼钢！”
“造点子弹不香？”
“我看是烧火棍，通烟囱都嫌短！”
郭家明听着，不动声色。
等吵得差不多了，他忽然问陈墨：“咱要是自己造一台，能不能打得更远？”
陈墨愣住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只要图纸齐全，我能让信号滤噪提升三成！现在这台，抗干扰跟纸糊的一样，刮阵风就失灵。”
“那就拆！”郭家明一巴掌拍在雷达车上，“全拆！电线、电路板、真空管，一根都不能少。这东西不是废铁，是耳朵——以后敌机飞到一半，咱们就能听见它放屁！”
林雪柔笑了：“你还真给它编排上五感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郭家明摊手，“B29能炸别人脑袋，可万一自己脑袋先被人掀了呢？天上那架丢了信号，就是教训。”
这话一出，没人再吭声。
昨夜广播里“东方噩梦”的威风还在耳边，可第三架B29失联的事也压在心头。
林雪柔立刻带人把雷达车推进实验室。
门一关，焊枪火花四溅，扳手叮当乱响。
陈墨抱着万用表蹲在角落，一边测电阻一边嘀咕：“这线路设计太糙，电源模块居然没做冗余……倭军电工怕是靠猜电压上岗的。”
林雪柔头也不抬：“他们能搞到整机就不错了，估计是从东南亚战场捡的残骸拼的。”
“拼得还挺像样。”陈墨苦笑，“就是屏蔽层薄得像春卷皮，稍微有点电磁干扰就得抽风。”
“那就重做。”林雪柔拿起焊枪，“咱们不抄作业，直接写答案。”
郭家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