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树梢抖了抖,一串水珠砸进泥里。
金美姬贴在树杈上,像块长在树上的石头。
她右眼压着瞄准镜,左脸那道蝴蝶状胎记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枪管缠着半截红布条,湿漉漉地贴在金属上,风一吹,啪地打了个卷。
她没动。
手指搭在扳机上,连呼吸都掐着点,一下一下,慢得像钟表走字。
刚才那声金属响,是她自己拉的枪栓。
闪电劈下来时,她借着光,看见了——
对面灌木丛后,那人正举着望远镜,对着山海关方向照。
不是普通哨兵。
肩章有三道杠,胸前挂着战术地图包。
寒鸦师的观察员,专门负责画地形、标火力点,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那种。
她等了四分钟。
雨小了,风转向了,枪声能顺着气流飘向北坡,撞进一片死林子,回音乱窜,分不清来路。
她舔了下嘴唇。
“三十个了。”
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谁汇报。
扣扳机前,她用拇指蹭了蹭红布条。
那是妹妹死那天系上的。
十二岁的小丫头,被按在雪地里,脑门上还戴着过年才舍得戴的红绒花。
布条是从她袖口撕下来的。
枪响了。
子弹穿过雨幕,像根烧红的针,直插过去。
“当”一声脆响。
不是打中人,是穿过了望远镜的镜片。
玻璃裂成蛛网,碎片扎进那家伙眼球。
人往后一仰,倒在地上,抽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怀表从口袋里甩出来,啪地摔开,链子断了,照片滑了一半出来。
金美姬没急着撤。
她盯着尸体周围,足足五分钟。
另外两个寒鸦兵还在十米外蹲着,一个抽烟,一个低头写笔记,压根不知道头儿已经凉了。
她换了倍率,看清了照片。
女人穿着和服,站在樱花树下,笑得挺规矩。
背后写着一行小字:昭和十三年,春,与妻摄于京都。
她在随身的本子上画了一横。
然后又补了四笔,凑成一个“正”字。
第三十个。
笔记本扉页写着:“杀够一百,回家。”
她合上本子,塞回怀里。
现在不是回家的时候。
是捡东西的时候。
尸体旁边不能去?那算啥事儿。
她是朝鲜来的猎手,不是公园里喂鸽子的大妈。
她慢慢从树上往下蹭,脚踩在湿滑的树皮上,一点一点,像只壁虎。
到了离地两米,直接跳进草堆,滚一圈,趴平。
泥水灌进领子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但她笑了。
“挺好,清醒。”
她爬到一块大石后面,掏出望远镜再看。
抽烟的那个刚把烟屁股扔了,站起来伸懒腰。
另一个还在写,笔尖沙沙响。
机会来了。
她贴着地面往前挪,肚子拖在泥里,像条蛇。
十米,八米,五米……
突然,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吉普车。
正沿着公路往这边来。
她眯眼看了看天色。
雨停了,云缝里漏出点月光。
再不走,就得跟这俩活的干仗,她可不想在这儿开无双。
她加快速度,爬到尸体旁,一把抓起怀表,顺手把照片翻了个面,又看了一眼。
“你也想老婆孩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