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浊的眼球中,倒映着那冲天而起的血色火光,仿佛地狱之门在皇城上空洞开。
他干裂的嘴唇翕动,发出一声非人的沙哑低语:“引信已燃……债主……终将归来。”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井边的阴影之中,再无踪迹。
皇城内外,风声鹤唳。
三尸道人暴毙,太子被囚东宫,地宫入口被禁军层层封锁,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,激起滔天巨浪。
百姓间流言四起,从最初的惊恐,逐渐演变成一种夹杂着敬畏的窃窃私语:“听说了吗?是天牢那位刽子手,召了百鬼审判,太子用上百童子血祭的真相,这才大白于天下!”
舆论的中心,萧斩,并未如任何人预料的那般藏匿起来。
他赫然立于天牢最高处的望楼之上,寒风吹得他一身玄色囚衣猎猎作响,宛如一面招魂幡。
在他面前,那截属于太子的断臂被一根铁钎贯穿,直挺挺地竖在【血诏幡】之前。
萧斩面无表情,右手并指如剑,猛地刺入自己心口。
一滴殷红如宝石的心头血,被他精准地点在幡面中央。
幽蓝色的火焰自血滴处轰然炸开,瞬间吞没了整面血幡。
火光之中,那行血淋淋的“斩尽虚伪”四字仿佛活了过来,每一个笔画都在扭曲、咆哮。
上百道模糊的魂影自幡中挣脱而出,绕着冲天火光盘旋悲啸,其声凄厉,闻者心胆俱裂。
这股由无尽怨念催生的火焰,竟如有实质,冲天而起,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赤红色!
皇城中,无数百姓目睹此等神迹,纷纷跪倒在地,朝着天牢方向叩首不止,口中喃喃:“是冤魂在烧罪骨啊!苍天有眼,苍天有眼啊!”
与此同时,永安侯府,密室之内。
柳如烟素手拨动着星盘上的砂砾,重新布下一座精巧的星砂阵。
然而,当她神念沉入其中,看到的却并非预想中怨气消散的景象。
那道由天牢升起的血火之兆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刺入了京城的地脉深处,引动了一丝若有若无、却又霸道至极的龙息,使其狂躁不安。
她猛然睁开双眼,美眸中满是惊骇与醒悟——太子所行的血祭虽是邪法,但其目的并非虚妄!
他……他确实在试图唤醒某种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可怕存在!
“不行,萧斩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若强行斩断一切,恐怕会引火烧身!”柳如烟心急如焚,再也顾不得许多。
她取来一方素白手帕,以指尖蘸着胭脂,迅速在帕上绘下一道繁复的安龙符。
随后,她唤来心腹,附耳低语几句,那妇人便化作洗衣妇的模样,借着给天牢送浣洗衣物的机会,将手帕悄悄塞入了一个狱卒手中。
不多时,手帕连同一句口信,被送到了萧斩面前。
萧斩展开手帕,一股淡淡的馨香混杂着胭脂的甜腻扑面而来。
帕上朱砂般的符文玄奥无比,旁边还有一行娟秀小字:“祭非妄举,龙眠未死,慎防反噬。”
他凝视着那道符文,眸光微沉,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。
地宫、血祭、龙息……原来如此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:“原来,你们要唤醒的,根本不是什么皇族祖灵……而是被封印在地下的东西。”
皇城,金銮殿内。
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御史大夫徐正言手捧一卷奏疏,声色俱厉,身后站着七大世家的家主,人人面带肃杀之气。
“陛下!”徐正言高声道,“此乃臣等联名所上《诛逆疏》!太子赵构,德不配位,行止乖张,今更犯下以童子血祭之滔天罪行,共计十二大罪,桩桩件件,罄竹难书!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,废黜其储君之位,以正国法,以安民心!”
龙椅之上,皇帝面色铁青,眼中满是挣扎与犹豫。
废黜太子,动摇国本,可不废,天下汹涌的民怨又该如何平息?
就在他迟疑之际,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,声音尖利刺耳:“陛下!急报!天牢方向火光通天,有、有上百道虚影绕着一面妖幡狂舞,声势骇人至极!”
皇帝闻言,怒极反笑,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:“好!好一个天牢刽子手!他竟敢以亡魂胁迫天家!真当朕不敢杀他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