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卷起漫天纸钱,百道凄厉的哭嚎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。
那不是幻术能模仿的悲怆,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控诉。
地缝中伸出的惨白手臂越来越多,一个个虚幻而又真实的身影挣扎着爬出,他们身上还穿着失踪时的衣裳,稚嫩的脸庞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。
为首的一个亡魂,依稀能看出曾是户部侍郎家的独子,他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上那抹刺目的赤红,声音尖利如鬼泣:“太子殿下!你说我等身负大气运,是为大炎献身!可你为何要抽干我们的魂魄,将我们炼成你口中的‘祖灵食粮’!”
“是他!就是他!”
“爹!娘!我好疼啊……”
百鬼同哭,声浪滔天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们瞬间面无人色,不少人都在亡魂中认出了自家“病逝”或“失踪”的子侄。
现实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酷,真相如同一把沾满血污的利刃,狠狠捅进了每个人的心窝。
“逆子!”龙椅上的炎帝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威仪,他双目赤红,指着祭坛上那道身影的手指剧烈颤抖。
那些面孔,那些名字,每一个都曾是礼部呈上来的“病逝”奏章!
他以为是天灾,是疫病,却万万没想到,竟是自己最器重的儿子,在用皇族的血脉和子民的性命,进行着一场惨无人道的献祭!
话音未落,广场上空那面由萧斩鲜血激活的血诏幡,仿佛呼应着百鬼的怨气,光芒大盛!
一幅幅动态的画面在幡面上流转,如同最真实的留影石,将地宫深处的罪恶公之于众。
画面中,太子身着玄色常服,神情冷漠地看着一名金丹修士将符文打入一个幼童体内,那孩子撕心裂肺的惨叫被阵法隔绝,魂魄被硬生生抽离,化作一道青烟被一个漆黑的陶罐吸入。
另一幅画面,是地宫深处的龙脉,那本该金光璀璨的巨龙之躯上,竟缠绕着一团巨大的、不断蠕动的黑影,它每一次呼吸,都让龙脉的光芒黯淡一分,而太子,正亲手将盛满魂魄的陶罐,投入黑影的巨口之中。
“妖种……是妖种寄生!”城墙角落,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龟,那双看透世事的眼中满是悲哀,“大炎的龙脉早已被域外妖种侵蚀,它在吸食国运!太子并非在唤醒祖灵,他是在用万民精魄,喂养这头即将毁天灭地的怪物!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!
面对千夫所指,面对百鬼哭嚎,太子李承乾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恐惧,反而仰天狂笑,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悲壮:“哈哈哈哈!一群凡夫俗子,蝼蚁之辈,安知天命大道!国师早已推演,百年之内,大炎必有倾覆之祸!唯有以万民精魄喂养‘祖灵’,待它破茧而出,方能获得无上伟力,逆天改命,保我李氏江山万年不倒!你们骂我疯魔?我才是为了大炎,不惜背负万世骂名的殉道者!”
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如箭矢般喷射而出,精准地打入地宫祭坛的阵眼!
“吼!”
大地剧烈震颤,三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自地底传出。
三具浑身覆盖着暗金色尸斑的魁梧身影破土而出,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,赫然是金丹修士的境界!
只是那气息阴邪至极,双目空洞无神,显然是被人炼制成了没有心智,只知杀戮的尸傀。
“三尸道人的尸傀!”萧斩瞳孔一缩,他认得这股气息,正是当初在天牢中追杀他的邪道功法!
“杀光他们!为本宫的千秋大业扫清障碍!”太子厉声嘶吼。
三具尸傀瞬间化作三道残影,直扑人群。
“休想!”
萧斩心念一动,黑鸦刀灵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,迎风暴涨,化作一头翼展数丈的漆黑巨鸟,刀光凝成的利爪撕裂空气,与当先一具尸傀狠狠撞在一起。
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,尸傀的头颅被利爪斩断,但它断颈处喷出的并非鲜血,而是一股浓郁的墨绿色毒雾。
黑鸦刀灵发出一声哀鸣,巨大的鸟躯被毒雾瞬间笼罩,凝实的刀光迅速消融,漆黑的翎羽如雪花般片片剥落,灵体受创,光芒黯淡地飞回萧斩体内。
就在这短暂的瞬间,另外两具尸傀已然杀至萧斩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