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国将那个足以改变秦淮如命运的好消息,稳稳地揣在怀里,踏进了贾家低矮的门槛。
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,混杂着一股子剩饭和潮湿的霉味。
秦淮如正坐在小板凳上缝补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旧衣服,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,化作一种认命的平静。
“卫国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秦姐,有个好消息。”李卫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,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屋里另外两个人。
贾张氏正靠在床头,一双三角眼半眯着,像是在打盹,但那微微抽动的耳朵暴露了她全部的注意力。
贾东旭则坐在桌边,闷头擦拭着一个扳手,听到李卫国的话,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却没有抬头。
“我们家能有什么好消息。”贾张氏的声音从床头幽幽传来,带着一股子刻薄和警惕。
李卫国不以为意,直接将话挑明:“我托了杨厂长的关系,给秦姐在厂办技校争取到了一个缝纫专修班的名额,学出来就是正经手艺人,以后吃穿不愁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秦淮如拿着针线的手停在半空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,嘴唇微张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不敢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贾张氏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,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,锐利的视线像两把锥子,直直扎向李卫国。
她一个箭步蹿到秦淮如面前,张开双臂,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,将儿媳妇死死挡在身后。
“李卫国,你安的什么心?”
她的嗓门陡然拔高,尖利刺耳。
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!我们家淮如可是有夫之妇,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献殷勤?我告诉你,少打她的主意!”
贾东旭“哐当”一声将手里的扳手砸在桌上,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他终于抬起头,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,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屈辱和愤怒。
“我贾东旭还没死呢!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我媳妇,用不着抛头露面去学什么手艺!这个家,有我!我养得起她!”
这番话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虚张声势,却也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自卑和不安。
秦淮如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,被这两盆冷水兜头浇下,瞬间熄灭。她低下头,默默地捏紧了手里的针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面对贾家人的敌意和指控,李卫国心中泛起一阵冷笑。
愚蠢,短视。
这家人简直是无可救药。
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,依旧是一副诚恳的模样。他知道,跟这两个被贫穷和偏见蒙蔽了双眼的顽固派讲道理,无异于对牛弹琴。
想要让他们点头,必须搬来一尊他们不敢不敬的“大佛”。
“贾大妈,东旭哥,你们误会了。”李卫国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,“既然你们不信我,那我就去找个能让你们信得过的人来评评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贾张氏和贾东旭看着他的背影,都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。
李卫国径直穿过中院,来到了前院一大爷易中海的家门口。
易中海正在院里打磨一个木头零件,看到李卫国脸色凝重地走过来,不禁放下了手里的活计。
“卫国,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一大爷,您得跟我去一趟贾家,帮我做个见证,评评理。”
李卫国三言两语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,易中海听完,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片刻之后,易中海带着李卫国,再次推开了贾家的大门。
有了易中海这个院里公认的“权威”在场,贾张氏和贾东旭的气焰明显收敛了不少,但脸色依旧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