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的暮色,被一声声沉闷而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敲碎。
那是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。
聋老太太来了。
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,此刻紧绷着,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。易中海的养老大计,被李卫国釜底抽薪,彻底成了泡影。而她一直偏爱的傻柱,也在李卫国的光芒下,显得愈发憨傻窝囊。
这让她心里堵得慌。
她看着长大的两个“亲人”,不能就这么输了。
李卫国坐在屋里,听着那由远及近的拐杖声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他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。
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,聋老太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挡住了最后一片余晖。
“卫国啊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严,那是长久以来在院里说一不二养成的气势。
她自顾自地走进屋,拄着拐杖在桌边站定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卫国。
“你现在是有本事了,轧钢厂的红人,可这人啊,越是往上走,就越不能忘了本。”
她开始布道,用那套听了几十年的陈词滥调。
“傻柱那孩子,你也是知道的,心眼实诚,就是个一根筋。你当弟弟的,就该多帮衬着他点,拉他一把。院里谁不知道你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?”
“还有贾家,秦淮如一个女人家,拉扯着三个孩子,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婆婆,多可怜啊。以前傻柱帮着,现在傻柱听了你的,也不管了。你现在是院里的主心骨,就应该把这个担子主动挑起来,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!”
又来了。
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道德绑架。
李卫国端着茶杯的手,纹丝不动。但那升腾的热气,似乎再也无法温暖他半分。
他心中的最后一丝耐心,在老太太这番话里,被彻底碾成了齑粉。
“啪。”
茶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,滚烫的茶水溅出,烫得桌面滋滋作响。
屋内的空气,瞬间冰冷。
李卫国缓缓抬起头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,此刻变得锐利如刀,直刺聋老太太。
“老太太,我一直尊敬您是长辈,是院里的老祖宗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但有些话,咱们今天必须得掰扯明白了。”
他直视着那双浑浊却充满算计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李卫国帮谁,不帮谁,是我自己的事。轮不到任何人,来对我指手画脚。”
“傻柱?他有手有脚,是轧钢厂八级厨师何大清的亲传儿子,他用不着我帮衬。他缺的不是钱,是脑子。这个,我帮不了。”
“贾家?是可怜。但院里成立了互助基金,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。按规矩申请,按规矩办事,合情合理。您要是觉得规矩不好,可以召集全院大会提意见,大家一起商量。”
李卫国说到这里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但您别想着,让我一个人,去当那个填不满无底洞的冤大头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将老太太完全笼罩。
“我李卫国,不欠任何人的。”
“您要是还想跟我说这些废话,那以后,您家的饭,我也不送了。”
“这门,我也不登了。”
话音落,他再也不看老太太一眼,直接转身,大步流星地进了里屋。
“砰!”
里屋的门被关上,隔绝了一切。
客厅里,只剩下聋老太太一个人,孤零零地站在原地。
她先是错愕,随即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又从猪肝色变成了煞白。她那只紧握着拐杖的手,开始剧烈地颤抖,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抖成了筛糠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。
那是一种权威被彻底践踏后的极致愤怒与羞辱。
她拄着拐杖,踉踉跄跄地转过身,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李卫国的家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