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没过头顶,掩盖了那口薄木棺材最后的一角。
林卫磕下第三个响头,额头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没有流泪。
最后一捧土从他指间滑落,他心中的那份柔软,也随之被彻底埋葬。
回到村里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,林卫没有片刻的停留。
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酷与决绝。
几亩薄田,这间栖身的破屋,连同锅碗瓢盆,所有能换成钱的东西,他都以一种近乎甩卖的方式,迅速处理给了村里那些既贪婪又畏缩的乡邻。
最终,他的全部家当,变成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沓厚实的粮票。
三十多块钱。
五十斤全国粮票。
他将这笔在这个年代足以被称为巨款的财富紧紧揣入怀中,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实在感。
对这个生于斯、却未曾善待过他的村庄,他再无半分留恋。
下一站,火车站。
绿皮火车发出沉重的喘息,车厢里像一个塞满了杂物的罐头。
汗臭、劣质烟草的辛辣、泡面和卤蛋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,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笼罩着每一个人。
林卫挤在一个靠窗的位置,身体随着火车的颠簸有节奏地晃动。
车厢里的喧嚣与他无关。
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,每一个齿轮都为了即将到开的“京城攻略”而疯狂转动。
攻略的核心目标,只有一个。
他那位官迷舅舅,刘海中。
林卫闭上眼睛,脑海中,一个清晰无比的人物画像被迅速勾勒出来。
极度好面子,官瘾深入骨髓,将所谓的“威望”看得比命还重。
他享受被人吹捧的感觉,迷恋那种一言九鼎的权威感。
同时,他又被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折磨得焦头烂额,内心深处,极度渴望一个能够继承他衣钵、撑起他脸面的后辈。
这些,不是弱点。
这些,是为他林卫量身定做的突破口!
一个完美的人设,在他心中渐渐成型。
首先,是孤苦。父母双亡,举目无亲,这能第一时间激起对方的怜悯。
其次,是懂事。早早成熟,历经变故,却不卑不亢,这能赢得对方的欣赏。
再次,是上进。嘴巴甜,会说话,更要表现出强烈的学习欲望和出人头地的决心。
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崇拜。
他要让刘海中感觉到,自己这个外甥,是发自内心地将他视作天、视作唯一的靠山。
他甚至在心里反复预演着见面的场景。
第一句话该怎么说,才能显得既悲伤又坚强。
第一个眼神该怎么递,才能充满孺慕与依赖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台词,他都打磨了无数遍,确保万无一失。
他要让刘海中第一眼看到自己,就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。
这不是一个来投靠的穷亲戚。
这是上天在他最需要的时候,赐给他光耀门楣的“麒麟子”!
“哐当……哐当……”
火车的节奏单调而催眠,林卫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车厢连接处的金属结构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