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残雪的碴子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刘海中揣着手,迈着他那官步,风风火火地往家赶。
心里头还憋着一股子邪火。
厂里那点破事,几个不长眼的兔崽子又在背后嚼舌根,说他这个七级锻工钳工的官瘾比技术大。
他娘的!
一群没见识的东西!这叫有上进心!
一想到回家还要面对那几个只知道张嘴吃饭、屁本事没有的儿子,刘海中胸口的郁气就更重了。
他一把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屋里的景象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,没有满地的狼藉。
屋里很静。
炕沿上,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子,料子粗糙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身形清瘦,可那腰杆,挺得像一杆标枪。
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。
黑沉沉的,亮得惊人,里面没有半点同龄人的怯懦或者浮躁,只有一片沉稳的湖面,深不见底。
在刘海中推门进来的瞬间,那少年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。
没有半分慌乱,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过来,里面盛满了孺慕,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。
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
“好!”
“好小子!”
刘海中在心里头猛地喝了一声彩。
他这辈子阅人不少,自诩眼光毒辣,可眼前这小子,从头到脚,从里到外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精气神。
这第一印象,简直顶到了天花板!
林卫将刘海中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满意尽收眼底,心中大定。
时机到了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快步上前,从身后那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里,小心翼翼地捧出几样东西。
动作恭敬,双手递上。
“舅舅。”
少年的声音清朗,带着一丝赶路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是林卫。路上听人说您好喝两口,这是外甥的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刘海中眼皮一跳,目光落了下去。
两瓶红星二锅头。
经典的绿瓶子,红色的标签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。
旁边,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点心包,上面“稻香村”三个毛笔字印得清清楚楚。
轰的一下!
刘海中感觉心里那股子邪火,瞬间就被一股暖流给冲散了,熨帖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。
懂事!
这孩子,他娘的太懂事了!
红星二锅头,稻香村点心!
这不单单是礼物,这是送到他心坎里去了!
再想想家里那几个混小子,别说买酒孝敬他,不从他兜里往外掏钱就烧高香了!
人比人,得死!货比货,得扔!
“好孩子,你有心了。”
刘海中粗糙的大手接过了礼物,那两瓶酒沉甸甸的,他感觉自己托着的不是酒,是脸面,是尊重!
他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,露出了一个许久未有的,真正发自肺腑的笑容。
林卫的眼神一直锁定着刘海中脸上的每一丝肌肉变化。
他知道,火候,彻底到了。
就在刘海中笑容最盛的那一刻。
“扑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