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给外甥林卫接风洗尘,刘海中决定要露一手,在家里大办一场。
“下馆子?”
他粗壮的脖子一梗,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,唾沫星子都带出了几分不屑。
“那是老易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官僚才干的事儿,没劲!”
刘海中的声音在不大的屋子里回荡,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。
“咱们家,自己办!让你尝尝你舅舅我的手艺!”
在他那套朴素的世界观里,去国营饭店吃饭,不过是花钱买个省事,是资本家才有的腐朽做派。
而在家,亲自颠勺掌厨,那才叫真本事,才叫诚意。
这既能向外甥展示他作为一家之主的绝对权威,更能不动声色地炫耀刘家的“家底”。
话音未落,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厚厚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,又点了十几块钱,仔细地揣进内兜里,拍了拍,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。
他挺起本就滚圆的肚子,背着手,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,直奔鸽子市。
那地方龙蛇混杂,是普通人眼里的灰色地带,但在刘海中看来,却是彰显自己“有路子”的最佳舞台。
不到一个钟头,刘海中就回来了。
他左手提着一只被绳子捆着翅膀、却依旧在奋力扑腾的老母鸡,那鸡冠子血红,眼神凶悍,一看就是养足了年份的“硬货”。
右手则拎着一块用草绳拴着的五花三层猪肉,肥瘦相间,肉皮上还盖着清晰的蓝色检疫章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。
他没急着回家,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,在四合院的中院里来回踱步。
院里正在洗衣服的、择菜的、闲聊的街坊们,目光全都被他手里的东西给吸了过去。
那眼神里,有惊讶,有羡慕,更有掩饰不住的嫉妒。
“哟,二大爷,您这可真是发大财了啊!”
有人忍不住搭话。
刘海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停下脚步,把手里的鸡和肉往上提了提,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,大声回应道:“什么发财不发财的,我外甥来了,不得给孩子补补?”
“瞧见没,这才是过日子!实在!”
他这话,半是说给邻居听,半是说给院里那个总爱跟他别苗头的易中海听。
言外之意,你易中海再是八级钳工,再是院里的一大爷,过日子不还是抠抠搜搜?看看我刘海中,这才是真正的实力派!
享受够了万众瞩目的感觉,他才心满意足地拐进了自家厨房。
“当!当!当!”
沉重的菜刀落在案板上,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。
刘海中系着围裙,俨然一位坐镇后厨的大将军,二大妈则在一旁给他打下手,递个盘子,剥个蒜,忙得团团转。
厨房里热气蒸腾,充满了浓郁的肉香和调料味。
林卫在屋外观察了许久,看准了刘海中正全神贯注地跟一块猪骨头较劲的当口,他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。
他走到二大妈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舅妈。”
二大妈正弯腰在水盆里洗菜,闻声直起身子,回头看到是林卫,脸上露出了慈和的笑。
林卫没多说话,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沓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,一把塞进了二大妈的手里。
那钱有些旧了,带着一丝独属于钞票的油墨味和人体的温度。
“舅妈,这是我……我之前卖掉老家那间破屋子剩下的钱。”
林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羞涩,眼神却无比真诚,他微微垂着头,不敢直视二大妈的眼睛。
“您拿着,给舅舅添件新衣裳,也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。我一个大小伙子,能吃能睡的,花不了什么钱。”
十五块钱。
对于这个年代的普通家庭而言,这几乎是一个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。
二大妈的手触到那沓钱的厚度,整个人都愣住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钱,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的外甥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