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的刘家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那场所谓的家庭会议,像一场冰雹,把刘光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砸得稀烂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“家庭贡献制”这五个字,像五根钢钉,死死钉在了他的工资条上。
每个月,他都要亲手从那微薄的薪水里,割下一块肉,交给家里。
但这远不是最让他屈辱的。
真正让他五脏六腑都翻腾着灼烧感的,是林卫。
是那个外人,用一套套他根本无法反驳的“大道理”,当着全家人的面,将他这个刘家唯一的文化人,未来的顶梁柱,活生生扒光了脸皮,踩在脚下摩擦。
他一言不发,脸色铁青地站起身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回到自己那狭小的房间,他用尽全身力气,将门狠狠摔上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,也震碎了屋里最后的平静。
黑暗中,刘光齐的胸膛剧烈起伏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怨恨的毒汁在他血管里奔涌,眼前全是林卫那张平静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脸。
凭什么?
他一个鸠占鹊巢的外姓人,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!
父亲的偏心,林卫的伪善,像两条毒蛇,缠绕着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他,刘光齐,绝不会就这么算了!
客厅里,林卫的目光从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收回,眼底深处一片冰冷。
他听见了那声充满无能狂怒的巨响。
也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溢出门缝的怨毒。
用道理压人,只能压一时。
刘光齐这颗雷,不彻底拔掉引信,迟早要把整个家都炸上天。
他转过头,看向正端着搪瓷缸子,滋溜滋溜喝着茶水,满脸都写着“运筹帷幄”的刘海中。
这位二大爷还沉浸在自己刚刚树立了绝对权威的快感之中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林卫调整了一下表情,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忧虑,主动走了过去。
“舅舅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今天这事儿……我看光齐哥心里,怕是结下疙瘩了。”
刘海中闻言,眼睛一瞪,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他敢!”
刘海中的官威立刻上来了,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。
“他要是再敢跟我胡咧咧,看我不打断他的腿!”
“舅舅,光打是没用的。”
林卫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诚恳,像个真心为家族和睦着想的晚辈。
他循循善诱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刘海中的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