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,让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但他不能。
他强行压下喉咙里因为激动而涌上的一股腥甜,将所有狂喜都死死锁在心底。
他的脸上,不仅没有丝毫喜色,反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他转过头,用一种带着明显惋惜和理性的口吻对刘海中说:
“舅舅,这东西太破了,德国货又怎么样?缺的都是关键零件,国内根本配不齐,买回来就是一坨铁疙瘩,咱们还是算了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。
“太贵了,不值当。”
他表现得越是冷静,越是“懂行”,刘海中那颗原本已经熄火的心,反而被重新点燃了。
刘海中是什么人?
一辈子最好面子,自诩为轧钢厂八级钳工之下第一人,最看重的就是“技术”和“派头”。
他斜眼看着外甥。
那孩子嘴上说着算了,可那双眼睛,却死死地粘在车床上,一刻也挪不开。
那眼神里有渴望,有不甘,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的狂热。
这小子,是真想要!
刘海中脑子里瞬间闪过外甥前些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。
“要学好技术,要当工程师,要当大厂长!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,猛地从他胸口直冲天灵盖。
他刘海中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可外甥不一样!这是个有大出息的苗子!
自己作为长辈,作为他唯一的舅舅,不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吗?
培养未来的大厂长,能因为这点小钱就退缩吗?
不能!
绝对不能!
今天这台车床,他不仅要买,还要买得风风光光,让所有人都看看,他刘海中支持后辈搞技术,是何等的魄力!
这钱花出去,买的不只是一台机器,更是他刘海中的脸面和格局!
一瞬间,刘海中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
他把手往身后一背,肚子一挺,下巴微微扬起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导派头,对着摊主沉声说道。
“老板,开个价吧!”
摊主眼睛一亮,知道大鱼上钩了。
一场唇枪舌剑的拉锯战就此展开。
从一百五的漫天要价,到四十块的就地还钱。摊主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这台德国机器的传奇历史,刘海中则痛心疾首地批判着它作为一堆废铁的现实。
最终,林卫“不经意”地指出了一个传动箱上的小裂纹,并用专业的术语解释了修复它的难度,成功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价格,定格在了八十块钱。
一个在当时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伤筋动骨的“天价”。
除了这台破车床,林卫还顺手把摊主脚边那箱同样产自德国的旧工具也划拉了过来,一并算在了总价里。
刘海中掏钱的时候,手都有些发抖。
但他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、毫不在意的表情。
他将一沓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零散钞票拍在摊主手里,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林卫的肩膀,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升华了。
他的声音洪亮,充满了意气风发。
“卫东,别怕花钱!”
“只要是搞技术,只要是正事,舅舅砸锅卖铁都支持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