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那双在人堆里打滚了几十年的眼睛，毒辣得很。
他一眼就看出林卫跟旁边那个端着架子、处处透着外行的中年男人不一样。
这年轻人眼神沉静，手指修长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机油黑渍，那是在机械上摸爬滚打才能留下的印记。
摊主的眼珠滴溜一转，原本挂在脸上的市侩笑容变得神秘起来，他凑近一步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小同志，看你是个玩技术的，我这还有个大家伙，你要不要开开眼？”
这话带着一股子江湖切口的味儿，瞬间勾起了林卫的兴趣。
摊主不再多言，只是意味深长地一招手，便领着他朝摊位后面那间黑黢黢的库房走去。
刘海中不明所以，但见外甥跟了上去，也只好挺着肚子跟在后面。
库房的门一拉开，一股混合着铁锈、陈年油污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，呛得刘海中忍不住皱紧了眉头。
这里光线昏暗，只有一扇高高的、蒙着厚厚灰尘的窗户，透进一束无力的天光。
空气里飘浮着无数的尘埃，在光柱中翻滚、飞舞。
摊主走到库房中央，在一堆杂物前站定。他搓了搓手，带着一种即将揭晓宝藏的仪式感，猛地掀开了一块巨大的、浸透了油污的帆布。
“哗啦——”
随着帆布的滑落，一台半人高的机械怪物，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中，露出了它的真容。
那是一台手摇车床。
通体由厚重的铸铁构成，结构紧凑，充满了旧时代工业造物独有的粗犷与精密相结合的美感。
但它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。
机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泥和灰尘，像是刚从废品堆里刨出来。更要命的是，它缺少了最关键的刀架，几个核心传动部位的摇柄也消失无踪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接口。
这东西，在任何一个外行眼里，都只是一堆即将送进炼钢炉的废铁。
“老板，你这……”
刘海中刚想开喷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嫌弃的嘟囔。
“这不就是一堆废铁吗？能用吗？”
摊主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他没理会刘海中，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卫的反应。
“刘师傅，话不能这么说。这玩意儿，可不是咱们厂里那些傻大黑粗的货色。”
他伸出乌黑的手指，在车床的导轨上重重敲了敲，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，与敲击其他部分的沉闷声响截然不同。
“听听这声儿！正经的德国货！别看它旧，这床身导轨和主轴，那都是实打实的好钢！用料扎实着呢！要是配齐了零件，那精度，比现在厂里那些新机器都好用！”
林卫没有说话。
他的呼吸，在看到这台车床的第一眼，就几乎停滞了。
在摊主掀开油布的那一刹那，他的视网膜上，一排排淡蓝色的数据流已经瀑布般刷过。
【系统分析中……】
【检测到目标：德国‘洛伦兹’（Lorenz）牌小型精密手摇车床。】
【状态：零件缺失，中度污损。】
【核心部件分析：主轴箱完好度95%，床身导轨完好度95%，齿轮组完好度92%……】
【综合评估：具备极高修复价值。修复后可用于加工高精度零件，精度可达0.01毫米级别。】
【建议：立即获取！】
林卫的胸腔里，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然后重重擂响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那沉闷有力的搏动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天上掉馅饼了！
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器！
有了这台车床，他脑海中无数个需要精密加工才能实现的图纸，就都有了变成现实的可能！系统的升级，技术的积累，所有的一切都将进入快车道！
他甚至能想象到，自己在这台车床上，亲手打磨出第一个高精度零件时的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