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,第一车间。
轰鸣的机器声浪此起彼伏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与炙热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腩,嘴里叼着根烟,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相熟的工友吹嘘着。
“不是我跟你们吹,我们家卫东,那脑子!德国回来的工程师都得竖大拇哥!”
他把那台破旧的手摇车床,说成了是德国专家遗留的精密设备,把林卫自己摸索着修理,吹成了是在进行一项重大的技术攻关。
“等我们家卫东把那玩意儿整明白了,就是咱厂里下一个工程师!不,厂长!未来的大厂长!”
这番话,就像是往平静的油面上扔了颗火星,迅速在整个车间里炸开了锅。
工人们的议论声,不大不小,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,精准地扎进了不远处正埋头工作的易中海的耳朵里。
易中海手里的锉刀猛地一顿,在零件表面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尖啸。
他那张素来沉稳的国字脸,此刻正一寸寸地绷紧,额角的青筋随着心脏的跳动,一下一下地鼓胀着。
压力。
前所未有的压力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刘海中那个蠢货,什么时候也敢在他易中海面前谈技术了?靠的,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甥!
这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,找不到出口,最终,他阴沉的目光,精准地锁定在了不远处那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上。
贾东旭。
他的徒弟。
他养老计划里,最重要的一环。
“贾东旭!你给我过来!”
易中海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,瞬间穿透了车间的嘈杂。
贾东旭浑身一个激灵,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。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连忙小跑着来到师傅面前,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师…师傅……”
易中海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指了指刘海中吹牛的方向。
“听见了吗?”
“听…听见了。”贾东旭的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人家刘海中的外甥,一个半大孩子,在家里都开始用车床搞技术革新了!”
易中海的音量陡然拔高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呢?!”
他猛地一指戳向贾东旭的脑门,戳得他一个踉跄。
“你还在原地踏步!我教你的那些东西,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?!”
“我告诉你,贾东旭!”易中海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贾东旭的脸上,“你要是再拿不出一点像样的成绩来,丢的不仅是我易中海的脸!你以后在这个厂里,也别想抬头做人!”
这些话,比车床的噪音更刺耳,比烧红的铁水更滚烫。
贾东旭本就因为上次犯错被师傅痛骂而惶惶不可终日,如今又被这番话狠狠一激,内心的恐惧和焦虑瞬间被一股急于求成的狂热所取代。
他要证明自己!
必须立刻!马上!
他要让师傅看到,他贾东旭不是废物!
下午。
贾东旭站在一台崭新的苏式车床前,手里拿着一个刚刚领来的轴承套毛坯。
这是个急件,车间催得很紧。
他的脑子里,一片混乱,师傅那恨铁不成钢的咆哮,刘海中那得意洋洋的嘴脸,还有工友们若有若无的议论声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牢牢困住。
快一点!
再快一点!
只有做出成绩,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