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,如同魔鬼的低语,在他耳边不断盘旋。
他看了一眼操作规程上写着的“切削量必须与转速匹配”的红色醒目大字,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但那挣扎,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,就被疯狂的念头彻底吞噬。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
为了赶进度,他将车床的转速调到了一个远超安全范围的数值。
机床的主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这还不够!
贾东旭双眼赤红,一把抓住进刀手柄,违反了循序渐进的原则,用尽全身的力气,强行将刀具向飞速旋转的工件上猛地切了进去!
他想要一次成型,用最快的速度,完成这个最完美的零件!
然而,他高估了机器的承受能力,也高估了自己的技术。
巨大的切削力,瞬间超出了刀架的极限!
“嘎——嘣!”
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,猛地炸响!
那声音,像是巨人的骨骼被硬生生折断,瞬间压过了车间里所有的轰鸣!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惊愕地循声望去。
只见贾东旭操作的那台苏式车床,刀架齐根而断,断口处闪着崭新而狰狞的金属寒光。
一把价值不菲的硬质合金车刀,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弹飞出去,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,狠狠地撞在车床的防护板上,应声碎裂成几块废铁!
机器发出的巨大异响,惊动了整个车间。
车间主任闻声,脸色铁青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台瘫痪的机床,看到了那个被硬生生别断的刀架,还有地上报废的零件和破碎的刀具。
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。
“贾——东——旭!”
主任的声音,响彻整个车间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气。
“你胆子不小啊!竟敢违规操作!”
这台苏式车床,是厂里花大价钱从苏联引进的核心设备之一,金贵得很。
一个刀架,不算人工,光材料成本就得上百块!
更别提那把报废的合金车刀,还有因此耽误的生产任务,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!
贾东旭呆立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。
他完了。
他知道,自己彻底完了。
事情的后果,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,还要迅速。
厂里的处理决定,在下班前就贴了出来。
白纸,黑字,触目惊心。
“经厂委会研究决定,一车间工人贾东旭,因严重违反操作规程,造成重大生产事故,给予以下处分:一、降级为一级工;二、罚款两个月工资;三、在全车间生产安全大会上,做深刻检讨。”
这个消息,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整个轧钢厂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而对于本就靠着贾东旭一份工资勉强度日的贾家来说,这无异于晴天霹雳。
降级,意味着每个月的工资断崖式下跌。
罚款两个月工资,更是让这个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庭,瞬间被抽空了最后一丝血肉。
雪上加霜。
不,是雪崩。
贾东旭的职业生涯,他的人生,从这一刻起,被蒙上了一层厚重到再也无法拨开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