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学校,校长办公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书本和廉价茶叶混合的沉闷气味。
王校长是个典型的中年知识分子,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,镜片后面是一双习惯了审视和评判的眼睛。
他客气地给易中海和阎埠贵添了些热水,白瓷杯里,几根干瘪的茶叶梗上下浮沉。
这份客气,是给轧钢厂八级钳工易中海的面子。
但他的目光,却若有若无地,一次次落在那个叫林卫的少年身上。
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当他听说林卫是从农村来的,连正规的初中都没念完时,那份客气之下,便藏了一层几乎无法掩饰的轻视。
在他固化的认知里,工人的孩子,手上有点技术不稀奇,但文化底子,必然是一塌糊涂。
这种人,红星学校不是没招过,最后大多都跟不上进度,成了班里的吊车尾。
“小同学,不要紧张。”
王校长的声音温和,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态却显露无遗。
他慢条斯理地从一堆文件中,抽出了一张纸页泛黄、边角都起了毛边的试卷,轻轻放在林卫面前的办公桌上。
桌面上的玻璃板,冰凉地反射着少年平静的脸庞。
“这是我们学校高年级的一次随堂测验,你随便做做,不用有压力,主要是让我们了解一下你的基础水平。”
话音落地,一旁的易中海和阎埠贵下意识地凑了过去。
只看了一眼,两位在厂里见多识广的老资格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阎埠贵的嘴角则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随堂测验?
这话说出来骗鬼呢!
试卷上,密密麻麻的题目根本不是什么基础知识。
开篇第一题,就是一张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差速器机械原理图,要求分析其扭矩分配原理。
往后,更是涉及到材料力学、热力学和应用物理的繁琐计算题,一道比一道刁钻,一道比一道艰深。
这哪里是给学生做的测验卷!
分明就是一份压箱底的,专门用来考核工厂里那些经验丰富的技术员,甚至工程师的专业试题!
这是刁难!
赤裸裸的刁难!
刘海中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,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。
他的心跳猛地加速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两只手在裤腿上紧张地搓着,掌心里一片湿滑黏腻。
完了!
这下彻底完了!
外甥再有本事,也只是个没上过几天学的孩子,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题目?
今天这人,丢定了!
然而,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卫,却平静得有些反常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身旁几位长辈一眼,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,拿起了桌上的那支英雄牌钢笔。
笔尖微凉的触感,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。
他的脑海深处,前世身为顶尖学霸的记忆如同尘封的档案被瞬间激活,与系统灌输的浩瀚专业知识洪流汇于一处。
这些在王校长看来足以当做“下马威”的难题,在他眼中,却简单得如同孩童的加减法。
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连草稿都未曾需要。
“沙沙沙……”
钢笔的笔尖在粗糙的试卷上划过,发出连贯而清晰的声响。
那声音不大,却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,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刘海中看得眼皮直跳。
这外甥,不会是破罐子破摔,在上面乱画吧?
王校长镜片后的目光里,那一丝轻视已然化作了淡淡的讥讽。
装模作样。
他倒要看看,这小子能装到什么时候。
林卫的笔速极快,却又稳定得可怕。
一行行工整的公式,一个个精准的数据,从他的笔下流淌而出,仿佛不是经过大脑思考,而是早已镌刻于灵魂深处。
他不仅飞快地写出了每一道题目的标准答案,逻辑严谨,步骤清晰,无一处错漏。
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,在几道关于机械结构的设计题旁边,他竟是顿了顿笔。
然后,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姿态,以鲜红的墨水,重重地标注了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