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只剩下林卫那带着微笑的脸,和那几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话。
这哪里是给台阶下!
这分明是把他从地上拎起来,架在烧得通红的铁板上,用所有人的目光做柴火,活生生地炙烤!
杀人,莫过于诛心!
当着外人,当着一直和自家别苗头的阎家父子的面,做自我检讨?
这比当众扒光他的衣服,再狠狠抽他几十个耳光,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!
刘光齐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一旁的刘海中眼睛却猛地亮了!
他先是一愣,随即细细品味林卫这番话,越品越觉得——妙!妙极了!
这主意,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!
既能借着这个机会,把这个不听话的大儿子的傲气彻底敲碎,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跟自己、跟林卫炸刺儿!
又能当着阎老西的面,好好展示一下自己“治家有方”的威严,和他们刘家“思想进步”的家庭氛围!
更重要的是,还彰显了林卫这个外甥的“宽宏大量”!
一举三得!
“对!”刘海中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寂,“卫东说得对!你就当众做个检讨!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的问题!”
父亲的表态,化作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刘光齐。
他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,又看向那个始终微笑的林卫。
一个威逼,一个利诱,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织成了一张他根本无法挣脱的网。
他,别无选择。
刘光齐僵硬地挪动脚步,走到了屋子中央,那盏昏暗的白炽灯正对着他的头顶,在他脚下投射出一小圈可悲的阴影。
他屈辱地站着,脑袋深深地埋进胸口,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,阎埠贵那审视的、带着一丝玩味的目光。
他能感觉到,阎解成那幸灾乐祸的、看热闹的目光。
他更能感觉到,林卫那平静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。
那道目光,才是最让他恐惧的。
“我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干涩,嘶哑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“我不该……自私自利,只想着自己……我不该嫉妒……嫉妒林卫同志比我能干……我的思想……落后了……觉悟不高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,用尽了平生所学的所有检讨词汇,剖析着自己的“罪状”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柄锋利的刀刃,在他的尊严和脸面上,来回切割。
鲜血淋漓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围观的猴子,在众人面前,进行着一场滑稽而又悲哀的表演。
整个过程中,刘海中挺直了腰板,不时点点头,一副“严父”的做派。
阎埠贵则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喝着,镜片后的眼睛里,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。
而林卫,那个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则从始至终都微笑着看着他。
那眼神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那不是宽容,更不是原谅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判,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冷酷地告诉他一个事实。
在这个家里,在这个四合院里,游戏规则,已经变了。
刘光齐彻底明白,在这个看似温和的堂弟面前,他再也生不出半分对抗的念头,他再也无法与之为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