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行和尚叹了口气,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“宝宝心里苦”:“贫僧只是想进城……回寺里去……他们不让,还推搡贫僧……推搡之间……贫僧脚下不稳,自己绊了一下……然后就……就变成刚才那样滚过来了……”他说得含糊其辞,眼神闪烁,显然觉得这经历不仅丢人,可能还有些难以启齿的细节。
崇明在脑海里自动补全了画面:一个肉球般的和尚想进城,被守卫阻拦推搡,然后他自己笨手笨脚左脚绊右脚失去平衡,巨大的惯性让他真的变成一个肉球滚了过来……他努力憋着笑,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。
洛菲的眼神也更加复杂了,混合着一丝同情和更多的“这也行?”的无语。
“那守卫为何一开始不让你进城?”洛菲抓住了问题的核心,继续追问。她觉得事情绝非“推搡-绊倒-滚走”这么简单。
提到这个,苦行和尚脸上的郁闷变成了深深的苦笑,他双手合十,念了声佛号,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愤懑:“阿弥陀佛……此事,说来话长,涉及我佛门内部的一些……唉,些许纷争。”
“佛门纠纷?”崇明来了点兴趣,“细说听听。”他正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情况,尤其是关于那只乌鸦的,这胖和尚看起来像个不错的信息源。
苦行和尚看了看左右,虽然城门口人来人往并不算僻静,但他还是做出了一副神秘兮兮、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,压低了声音:“二位施主是外乡人吧?有所不知,这伽蓝城,乃是一座历史悠久、鼎鼎大名的尊佛之城,香火极旺。”
“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,说重点。”崇明催促道,夕阳都快下山了。
“是是是,”苦行和尚连忙点头,肉嘟嘟的下巴颤了颤,“虽说如今城主是叁王朝中央派遣而来的官员,但地方信仰根深蒂固,不好强行改变。故而如今伽蓝城的局面,便是城主府与城中各大佛寺相互协作,也相互制约。”
“城中佛寺林立,但规模最大、影响力最广的,主要是两座。一座是‘光明寺’,”说到这,苦行和尚的语气微微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,“寺中大师们善于经营,长袖善舞,与城主府关系那是相当密切,往来频繁。”
“另一座,便是‘五台寺’。”说到这,苦行和尚下意识地挺了挺胸,想显得自豪些,但圆滚滚的肚子使得这个动作毫无气势可言,“贫僧便是五台寺的挂单僧人。我五台寺历来只潜心佛法,不问俗务,与城主府保持着距离,只愿守护一方清净,弘扬正统佛法。”
“本来嘛,两家寺院虽理念不同,但也各自相安无事,井水不犯河水。信众各取所需,城主府也乐见其成,维持着微妙的平衡。”
苦行和尚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脸上的肥肉都皱在了一起,露出了心有余悸和极度烦恼的表情,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:
“可是……这一切的平静和平衡,直到大概三个月前,被彻底打破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接下来要揭露一个惊天大秘密:
“就是因为那只……那只该死的、不祥的、嘴欠无比的乌鸦出现了!”
崇明和洛菲精神同时一振——重点来了!
崇明立刻追问:“乌鸦?是不是一只栖息在钟楼,喜欢呱呱乱叫,说些不吉利话,然后那些话还经常会应验的乌鸦?”
苦行和尚猛地点头,脸上的肉浪又是一阵翻滚:“对对对!就是它!施主你们也听说了?唉哟,那可真是个大祸害!邪门得很!它就盘踞在城中最高的那座废弃钟楼之上!”
他的表情变得惊惧交加,仿佛那乌鸦就在眼前:“它那张破嘴啊,跟开了光似的……不对,是跟下了咒似的!整日呱呱乱叫,不是预言东家要死人,就是西家要破财,要么就是谁谁谁明天要倒血霉!关键是……它说的那些晦气话,还他……阿弥陀佛,罪过罪过……还偏偏十有八九都会应验!”
“现在整个伽蓝城都被它搞得乌烟瘴气,人心惶惶,鸡飞狗跳!大家怕它怕得要死,私下都叫它‘报丧鸦’、‘厄运之口’!小孩子晚上哭闹,一提它的名字都不敢哭了!”
崇明摸着下巴,若有所思。洛菲则追问道:“那这跟佛门纠纷,以及守卫不让你进城有何关系?”
苦行和尚一拍大腿(激起层层肉浪):“关系大了!问题就在于,这只邪门的乌鸦,它……它偏偏落脚的那座废弃钟楼,离我们五台寺更近!几乎就是一墙之隔!而且不知为何,这扁毛畜生似乎……似乎对我们五台寺‘情有独钟’,经常飞越墙头,停在我寺的殿檐、佛像甚至藏经阁的窗台上乱叫!”
“这下可好了!”苦行和尚哭丧着脸,表情悲愤,“光明寺的那帮家伙,还有那些被吓破胆的百姓,就开始风言风语,散播谣言!说这乌鸦是我五台寺招来的不祥之物!说我们寺里修行出了偏差,走了邪路,引来了邪祟!甚至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……说那乌鸦是我们五台寺偷偷饲养的妖物,用来看家护院兼散播厄运!”
“简直血口喷人!污蔑!我佛慈悲!”苦行和尚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,“我们方丈大师多次出面解释,澄清事实,根本无人相信!反而越描越黑!城主府那边也被光明寺的人不断煽动,施加压力,让我们五台寺必须尽快解决这只乌鸦,消除影响,否则就要……就要限制我寺僧人的活动,严格盘查进出,甚至考虑上报朝廷,封寺清查!”
他指着自己鼻子,委屈得不行:“贫僧这次就是想进城采买些寺中日常用度,结果守城的卫士一听是五台寺的,二话不说就直接……就把贫僧给拦住了!还说奉了上头的命令,近期严查五台寺僧人入城,免得我们再‘散布厄运’、‘妖言惑众’!贫僧气不过,与他们理论了几句,他们就直接动粗……推搡之间……然后……然后你们就看到了……”
苦行和尚说完,长长地叹了口气,小眼睛里充满了无助、悲愤和一丝茫然:“阿弥陀佛……这真是无妄之灾啊!天降横祸!我五台寺百年清誉,眼看就要毁于一只扁毛畜生的胡说八道了!这场佛门纠纷,这无端排挤,皆因它而起啊!”
崇明和洛菲听完这番叙述,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。看来这只“告死鸦”不仅自身能力诡异,还意外地成了一根导火索,彻底搅乱了一座城市的势力平衡,点燃了一场信任危机和宗教排挤。
崇明望向伽蓝城那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愈发高大的城门,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凄凄惨惨、顶着个大包、还在为寺庙清誉忧心忡忡的胖和尚苦行,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看来,这伽蓝城之行,注定不会平静了。而这只乌鸦,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