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的运动鞋踩在县城购物中心光洁的地砖上,发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,像是在敲打着紧绷的神经。陈默和苏瑶跟在身后,苏瑶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,扶着墙壁才能勉强跟上,脸色比刚才在租屋时还要白——电话那头赵磊突然中断的声音,像一根针,刺破了他们仅存的侥幸。
“力健空间”的招牌在地下室入口处亮着冷白色的光,平时总有人在门口发传单,今天却空荡荡的,只有自动门感应到人影时,发出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缓缓打开。
地下室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健身器材特有的橡胶味,扑面而来。林薇快步走向跑步机区域,远远就看到前台小姑娘蹲在地上哭,旁边散落着几根断裂的跳绳,最里面那台跑步机的屏幕黑着,滚轮上还缠着半截绳子。
“赵磊呢?”林薇冲过去抓住小姑娘的胳膊,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。
小姑娘被吓得一哆嗦,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:“磊哥……磊哥在更衣室,他刚才晕倒了,我不敢碰他……”
林薇的心猛地一沉,和陈默对视一眼,快步往更衣室跑。更衣室的门虚掩着,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储物柜门歪歪扭扭地开着几个,地上散落着几件运动服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——和鬼礁滩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赵磊?”林薇轻轻推开门,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。
更衣室里的灯是声控的,刚才的脚步声已经熄灭,此刻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照亮了地上的人影。林薇摸索着找到开关,“啪”的一声,惨白的灯光瞬间亮起,照亮了整个更衣室——赵磊躺在储物柜前的地板上,眼睛闭着,脸色发青,胸口微微起伏,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
“赵磊!”陈默冲过去蹲在他身边,探了探他的鼻息,松了口气,“还有气,只是晕过去了。”
林薇和苏瑶也赶紧跑过去,苏瑶蹲下来,轻轻拍着赵磊的脸颊:“赵磊,醒醒,你别吓我们……”
赵磊的睫毛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涣散,嘴里喃喃自语:“雨衣……斗笠……他来了……”
“谁来了?是不是穿雨衣、戴斗笠的人?”林薇赶紧问道。
赵磊点了点头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陈默赶紧扶着他的胳膊。他靠在储物柜上,喘了口气,指了指自己的脚踝:“刚才在跑步机上,机器突然失控,绳子缠住我的脚,差点把我拖进去……后来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嘴,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,就晕过去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满是恐惧:“晕过去之前,我看到他摘了斗笠,是张很熟悉的脸,可我想不起来是谁……”
林薇的心揪紧了——熟悉的脸?难道是他们认识的人?除了夏雪和郑晓,还有谁知道去年夏天的事?
“你手里攥着什么?”苏瑶注意到赵磊的手紧紧攥着,轻声问道。
赵磊慢慢松开手,露出一张小小的照片——照片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,边缘还沾着泥土,上面是一个穿着蓝色雨衣的男人,手里提着一个网兜,站在海边的礁石上,背景是翻涌的海浪。
“这是……郑伯?”林薇认出了照片上的人,惊讶地问道。
赵磊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这是我在跑步机旁边捡到的,背面还有字。”
林薇接过照片,翻到背面——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字:“他的女儿,不止一个。”
“不止一个?”陈默皱起眉头,“郑伯不是只有郑晓一个女儿吗?我听镇里的老人说过,他老婆早死了,就剩一个女儿。”
苏瑶也点了点头:“我也听说过,郑晓是独生女,去年她爸爸失踪后,她一个人哭得很伤心,镇里还组织人帮她找过。”
林薇盯着照片背面的字,心里充满了疑惑——如果郑伯只有郑晓一个女儿,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是那个“人”故意误导他们,还是郑伯真的还有别的女儿?
“对了,赵磊,你刚才说跑步机失控,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?”林薇突然想起苏瑶奶茶店的渔网和赵磊家门口的纸条,赶紧问道。
赵磊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跑步机旁边有几根黑色的头发,和上次我家门口网兜里的头发一模一样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我在更衣室的镜子上,看到用红笔写的‘X’,和苏瑶店里的一样。”
林薇的心沉了下去——那个“人”不仅在模仿郑伯的穿着,还在模仿他的“痕迹”,每一次的警告,都在提醒他们去年夏天的罪。
“我们先把赵磊带回租屋,这里不安全。”陈默扶着赵磊站起来,“等他好一点,我们再仔细想想照片的事。”
众人没有反对,苏瑶扶着赵磊的另一只胳膊,林薇拿着那张照片,四人慢慢走出健身房。地下室的自动门缓缓关闭,将那台失控的跑步机和墙上的“X”,留在了黑暗里。
回到陈默的租屋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。陈默给赵磊倒了杯热水,苏瑶找了块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。赵磊喝了口热水,脸色稍微好了一些,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刚才的场景。
林薇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那张照片,反复看着背面的字——“他的女儿,不止一个”。她突然想起去年埋尸时,郑伯的网兜里装着几条小鱼,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偶,布偶的衣服是粉色的,上面绣着一个“晓”字,当时她以为是郑晓的,现在想来,会不会还有另一个布偶?
“对了,我想起一件事。”林薇突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去年埋郑伯的时候,他的网兜里有一个粉色的布偶,上面绣着‘晓’字,当时我以为是郑晓的,现在想来,会不会还有另一个布偶,绣着别的字?”
赵磊睁开眼睛,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好像是有个布偶,我当时还觉得奇怪,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带布偶。至于有没有别的,我没注意。”
陈默也皱起眉头:“我也看到了那个布偶,没注意有没有别的。不过镇里的老人说郑伯只有一个女儿,应该不会有假。”
“说不定是领养的?或者是亲戚家的孩子?”苏瑶猜测道。
林薇摇了摇头,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。那个“人”既然留下了这张照片,就一定有他的目的,不会无缘无故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“我明天去镇里的老人院问问,那里的老人应该知道郑伯的家事。”林薇突然说道,“如果能找到郑伯还有别的女儿的证据,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个‘人’的身份。”
陈默和赵磊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——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,只能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