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月光如水,清晰地映照出小太监掌心那枚与他怀中一模一样的暗金符牌。扭曲的符文,“忌火”二字,分毫不差!
李维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!
第二枚符牌!而且出现在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手中!
这个小太监下午送来铅盒时还一副怯懦模样,此刻却眼神锐利,气质沉稳,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!他是谁的人?太后暗中培养的心腹?还是…“观测者”派来试探他的陷阱?
巨大的震惊和疑虑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李维的神经。他死死盯着窗外那双冷静的眼睛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。
赌一把!必须赌一把!太后冒死传递信息,这符牌是唯一的信物和线索!如果这小太监是敌人,根本没必要亮出符牌,直接下手或者报告刘瑾更简单!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,以极快的速度,同样从怀中掏出那枚符牌,隔着窗纸,对准了缝隙。
两枚符牌,在月光下透过薄薄的窗纸,无声地确认了彼此的存在。
窗外的小太监看到符牌,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,随即立刻收起符牌,左右警惕地张望了一下,然后以极低的声音,语速飞快地说道:
“陛下,‘忌火’非仅指炭,亦忌心火、欲火、无名之火,静心凝神,方可暂避‘观测’。”
他的声音虽然低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不符合外表的沉稳。
李维心中再震!这句话信息量巨大!它不仅再次强调了红罗炭的危险,更暗示那种“观测”与人的情绪、精神状态有关?保持冷静就能暂时规避?
还没等他消化,小太监继续快速说道:“三日后游园会,水榭东南角第三根廊柱下有隙,可通旧渠。亥时初刻,仅陛下一人。”
他说完,根本不等李维回应,如同鬼魅般迅速后退,身影一闪,便融入了宫殿投下的阴影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李维一个人站在窗内,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符牌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太后果然有后手!她早就安排了人手在暗中!这个游园会的提议,简直是歪打正着,正好为他们创造了接触的机会!
水榭下的密道?仅朕一人?风险极大,但这可能是获取太后手中更多情报的唯一机会!
这一夜,李维彻底失眠了。小太监的话语、那诡异的影子、符牌的秘密、太后的警示、游园会的计划…无数信息在他脑中交织碰撞。
他反复咀嚼着“忌心火、欲火、无名之火”这句话,尝试着放空思绪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说来也怪,当他真的努力平复心绪,不再去焦虑和恐惧时,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,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。
这让他对太后传来的信息更信了几分。
第二天,他开始全力“筹备”游园会,表现得比真正的朱厚照还要积极和“昏庸”。
他不再去看奏折(反正也看不懂),整天拉着刘瑾和內官监的太监,讨论游园会上要请哪些杂耍班子,要准备什么新奇点心,甚至亲自画了几张歪歪扭扭的“游戏设施”草图(比如套圈、丢沙包),把刘瑾等人看得一愣一愣,心中对皇帝“玩物丧志”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整个皇宫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“兴致”调动起来,内廷司、御膳房、教坊司忙得脚不沾地,各种物资人员进进出出,确实冲淡了之前因为矿难和太后病倒带来的压抑气氛。
李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——混乱和忙碌,是最好的掩护。
在这片混乱中,他悄悄留意着各种消息。徐鹏举那边传来密报,黑衣武士和矿坑粉末的调查进展缓慢,对方手脚极其干净,几乎没留下任何线索。王守仁则托人带来口信,说对西域弯刀和火药配方的调查已有眉目,但需要时间核实。
而刘瑾,则对游园会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“热心”,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,美其名曰为陛下分忧,实则牢牢控制着所有环节,尤其是安保和人员进出,安插了大量东厂番子。
李维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。他知道,刘瑾绝不会放过这个人多眼杂的“好机会”,一定会有所动作。这游园会,注定不会太平。
三天时间转瞬即逝。
游园会这天,御花园张灯结彩,人声鼎沸。杂耍艺人卖力表演,说书人唾沫横飞,各色小吃香气四溢,被邀请来的宗室子弟、低阶嫔妃们三五成群,嬉笑游玩,确实显得热闹非凡。
李维穿着常服,在刘瑾和一众太监侍卫的簇拥下,四处“与民同乐”,看起来玩得十分投入,一会儿去扔个沙包,一会儿去听段评书,演技满分。
但他的心,始终悬着,眼角余光不断扫视着水榭的方向,计算着时间。
刘瑾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边,脸上挂着笑容,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天色渐渐暗下,宫灯次第亮起,将御花园映照得如同白昼,却也投下更多更深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