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夜雨,淅淅沥沥,敲打着残破的瓦片,像是在为这死寂的夜晚奏着哀乐。
烛火在风中摇曳,将范安之的身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,如同鬼魅。
他盘膝而坐,指尖轻抚着那片温润的陶罐残片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阴森的鬼语——“井底睡着了”。
那声音穿透记忆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的眸光微微闪动,识海中的信息流悄然变化:陆九渊已入迷阵,短期内自顾不暇,不会再动用真正的杀招。
这是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几乎是同时,识海中代表警兆的【危机预判】红痕悄然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缕愈发灼热的青光,疯狂跳动,仿佛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咆哮。
【知识渴求已达临界,检测到高阶武学波动源:藏书阁禁地】。
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,紧接着是系统的询问:【是否启动‘知识掠夺’前置任务?】
范安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摊开掌心,那是一片用炭灰精心摹写在粗布上的残图——阿七趁着送药的间隙,冒着风险悄悄塞给他的药棚墙纹摹本。
这图案看似杂乱,其中一角,却与他从《基础药理》中看到的“静心凝神阵”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头疯长:阿七看到的幻图,只是因为她体质特殊,还是……这阵法本身就能扭曲、放大人的心神,对任何人产生影响?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,范安之便拄着那把标志性的破扫帚,像个幽魂一样在藏书阁外“游荡”。
他每日此时都会来此清扫落叶,阁中的仆役们早就见怪不怪,背地里都笑称“傻四爱纸不爱命”,嘲笑他对那些废纸的痴迷。
他始终低着头,一副怯懦畏缩的模样,但他的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敏锐。
鼻翼微动,嗅风草的残效尚未完全褪去,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松烟墨香。
这不是仆役们日常记录所用的劣质墨,而是专门用于誊录珍贵典籍的特制墨。
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墙根,青砖的缝隙里,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刮痕,像是被某种特制的夜行靴底反复蹭过所留。
最让他确认无疑的,是檐角那串用以示警的铜铃。
就在刚才,那串铜铃在无风的状态下,极轻微地晃动了半息,节奏却错得离谱。
他心中一声冷笑:能避开暗藏在窗棂上的‘惊蝉丝’,却扰动了明面上的‘风鸣铃’,这不是绝顶高手,这是一个对机关了如指掌的熟手。
一个内鬼。
当夜子时,月黑风高。
范安之如同一块朽木,蜷缩在藏书阁后院的柴堆深处。
他身上披着一块破麻布,早已浸透了用数种草药混合“影匿术”原理调配的药汁,将自身气息与草木腐朽之气混为一体,纵使猎犬也难以分辨。
他将双耳贴于微凉的地面,缓缓运转“环境共鸣”之法,方圆十丈内的轻微震动尽数汇入耳底。
果然,两刻钟前,东南角的排水沟盖板被极有规律地掀动了三次,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短暂,显然有人从那里进出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一片冰冷。
从藏在鞋底的油纸包里,捻出一点点“萤心菌粉”,对着通风口边缘的石缝轻轻一吹。
这种菌粉无色无味,却对特定的汗液分泌有反应,会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。
片刻之后,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极淡绿痕,从通风口内侧一直蔓延到禁地区域的方向,勾勒出那人无声的爬行轨迹。
一切尽在掌握。
范安之不动声色,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纸扎小人,通体涂满了干燥的磷粉,背后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“守”字。
他悄无声息地潜至通风口,将小人挂在内侧一根不起眼的藤蔓上,使其刚好能被风吹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