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深处,那三十六道扭曲的意识残影犹在哀嚎,像是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怨灵,它们的力量,如今已尽数化为范安之精神海洋中的涓滴细流。
《灵魂塑形术》这门禁忌之术,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,修复着他因强行透支而濒临撕裂的神魂。
掌心的刺痛感清晰无比,那是精神力超载,反噬肉身的铁证。
但范安之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,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昨夜,他以自身为饵,布下了一场精妙绝伦的幻术大戏。
梦引香是引线,点燃了墨三更内心最深处的猜忌;回音蛊是扩音器,将老黄对往昔的执念无限放大;而萤眼蛊,则是那双悬于暗处的眼睛,让这两个自以为是的老狐狸,在彼此的梦魇中,都看到了对方挥下的屠刀。
一场完美的嫁祸。
他轻轻捻起那枚干枯的夜昙花瓣,投入尚有余温的火堆。
噗嗤一声,原本橘红的火焰瞬间被一层诡异的幽蓝覆盖,在破庙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。
成了。
这是“守阁联盟”内部用以确认高级标记被激活的独特信号。
这枚由联盟赐下,象征着忠诚与任务的夜昙花,从这一刻起,便彻底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。
它不再是范安之的枷锁,而是他送给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,第一份开胃薄礼。
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,穿过东院药房高窗的格栅,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棋盘。
范安之蜷缩在角落的柴草堆里,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野兽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“咚,咚咚。”
三声轻微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柴堆外传来,是阿七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暗号。
片刻后,一只毛色驳杂的瘸腿野猫,动作却异常敏捷地从墙角缝隙中钻了进来,它警惕地环顾四周,最终将一个油纸包裹轻轻放在了范安之面前,随即化作一道虚影消失。
范安之解开油纸包,一股极淡的异香扑鼻而来,那是“迷心兰”的精粹,一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精神懈怠,听从暗示的奇药。
而包裹的另一层,则是一张用萤心菌墨绘制的范府内部简图。
这种墨迹只有在绝对的黑暗中才会发出微光,是黑夜里最完美的指引。
他的指尖划过图上标注的五处通风地道、两座废弃水井,最终,停留在了马厩那一方小小的标记上——吴伯每日倾倒马料的食槽下方,有一个用红圈重点标注的符号。
一个完美的突破口。
当送饭的小厮端着一碗稀粥和半块发霉的硬饼走近时,范安之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。
他一把夺过那半块饼,用指甲在粗糙的边缘飞快地刻下几道肉眼难辨的凹痕,又从怀中捻出一点点滑苔的粉末,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。
“赏……赏给吴伯的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眼神涣散,将那块饼塞回小厮手中,“四少爷……我……我赏的……”
小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,接过饼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