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时被仇家困于古墓七日七夜的记忆,如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意志。
黑暗、饥饿、冰冷……还有那遍地爬行的尸蹩,以及为了活命,她不得不啃食的那些已经朽烂、仿佛在口中蠕动如蛇的古籍!
“梦引香”!
这随雨雾弥漫的香气,竟是专门点燃人心底最深层恐惧的禁物!
燕七心神大乱,猛地向后疾退,脚下却一滑。
她低头看去,才发现这片瓦上竟涂覆着一层薄薄的滑苔粉。
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,从屋脊上滚落,“轰”的一声,撞塌了院中的一处晾衣架。
巨大的声响瞬间惊动了府内的巡卫。
“有刺客!”
怒喝声中,数名手持钢刀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倒在地上不住抽搐的燕七团团围住。
燕七挣扎着起身,却骇然发现,体内的真气竟变得滞涩紊乱,经脉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。
不知何时,她已吸入了“萤心菌尘”,此物无色无味,却专扰武者的经脉感知!
“找死!”燕七怒吼一声,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与体内的不适,双刃出鞘,化作两道凄厉的血光。
噗嗤数声,三名护卫的手臂应声而断,惨叫着倒飞出去。
她趁势跃起,试图冲出包围,一道沉猛的劲风却无声无息地拦腰而来。
燕七如遭重击,被一道铁杖狠狠击退,重重摔回院中。
她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雨中,手持一根毫无光泽的铁杖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此刻却杀意凛然。
老黄!范府的马夫,也是范府真正的守护者!
他盯着燕七的身法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如铁器摩擦:“北齐‘影袭流’的余孽,竟敢闯我范府。”
破庙之内,烛火摇曳。
范安之盘膝而坐,面前的矮几上,摆着三个刚刚扎好的纸人。
一个穿着粗布马夫衣,一个身裹黑色鳞甲,还有一个,脸上戴着一张麻布面具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看不见的丝线。
“马夫”纸人踉跄着走向一个用石子堆砌的“暗门”模型,随即软倒在地。
“黑鳞甲”纸人从天而降,突袭而入,紧接着,“麻布面具”纸人从另一个方向杀出,一刀斩向“黑鳞甲”。
这是他对局势的推演,一步不多,一步不少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眉心处泛起一丝微光,《灵魂塑形术》悄然运转。
一股无形的记忆波动以他为中心,融入了风雨之中,精准地飘向范府深处——那段伪造的记忆很简单:“吴伯勾结外敌,已被老黄当场格杀。”
做完这一切,他拿起桌上最后一管“梦引香”,将其投入火盆。
青烟升腾,在空中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。
“现在,”他低声呢喃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轮到你们,互不信任了。”
庙外,肆虐的暴雨不知何时停歇了片刻,一缕诡异的血色月光穿透厚重的云层,恰好照在远处范府的巨大匾额上。
月光下,那龙飞凤舞的“范”字边缘,悄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纹路。
那道裂纹,像极了一只……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