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钦天监值房内檀香袅袅。
沈青璃端起婢女送来的莲子粥,照例一饮而尽。
粥水滑过喉头,带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涩,她只当是今日莲子心未去尽,并未在意。
半个时辰后,她正全神贯注地批阅着密卷《星变录》,忽觉握笔的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意。
紧接着,眼前的朱砂字迹开始扭曲、旋转,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。
幽暗的藏书阁内,一名头戴狰狞青铜面具的黑影正立于一幅古旧壁画之前,那壁画上的人影本是面目模糊,此刻,黑影却伸出干枯的手,竟硬生生将那画中人脸的表层撕了下来!
画皮之下,赫然露出一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——正是前日失踪的司天监主簿,宋礼!
“嗡!”沈青璃猛然惊醒,额角渗出冷汗,而她置于案角的乾坤罗盘竟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起来,指针发疯般颤动,最终死死地定格在城北方向。
那个方向,是早已废弃的乱葬义庄,也是传说中守阁联盟的一处旧据点!
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翻找出昨夜盛粥的空碗。
以内力仔细探查之下,果然在碗底摸到一片薄如蝉翼的纸屑。
她以特制药水显影,一行细小的字迹浮现出来:“七月十五,义庄启棺,见礼即归。”落款处,是一个歪歪斜斜、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写下的“残”字!
这是守阁联盟末代传人“残”的独门标记!
沈青璃瞳孔骤然收缩,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有人在用她追查别人的手段,分毫不差地回敬给了她!
但这信息……为何会如此精准地出现在她的粥里?
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布局!
同一时刻,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寮暗室内,范安之正闲适地靠在竹椅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空瓷瓶,瓶身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——正是昨夜调换沈青璃莲子粥所用的药瓶。
他对一旁垂手侍立的阿七淡淡道:“她说要找‘守阁余孽’,我便亲手给她造一个出来。”
阿七眼中满是敬畏。
昨夜他亲眼所见,主子根本未曾踏出此地半步,只凭“心念控物”之能,便隔着重重院墙,将那碗真正下了毒的粥与一碗掺了微量“幻心粉”的假粥瞬间置换。
那幻心粉不会伤人,却能精准诱导出目标内心深处最恐惧、最在意的一缕执念,再借由他早已暗中附在沈青璃玉佩上的蛊丝,施展“信息反哺”,将他精心编织的线索——那段关于宋礼的幻象,那张指向义庄的纸条,完美地植入她的感知。
这套连环计,天衣无缝!
“更妙的是,”范安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七月十五,乃是庆帝亲临天坛的祭天大典之日。届时,京城九门落锁,全城戒严,她钦天监上下,有一个算一个,都必须在观星台值守,寸步不得离开。”
他将瓷瓶轻轻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,仿佛是为某人的命运敲响了丧钟。
“所以,那所谓的‘义庄启棺’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局。”
棋局已布,只待落子。
但这盘棋的真正目的,又岂是区区一个钦天监少监。
范安之的目光穿透暗室的墙壁,望向皇城深处那片被浓云笼罩的天空,他要做的,远不止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