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料峭,范府东厢房内的烛火被夜风吹得一阵摇曳,明暗不定。
范安之仰卧在冰冷的床榻上,胸膛只有最微弱的起伏,口中不时溢出一缕极细的黑沫,散发着草木腐败的气息。
那是府中忠仆阿七按他吩咐,用七种断肠草调配的“腐脉膏”,足以模拟出命纹崩解、生机断绝的垂死之症,骗过世间九成九的探查手段。
然而,在无人看见的被褥之下,他的指尖正悄然掐动着一门古老道法的最后一重印诀——《龟息真诀》。
三缕若有似无的真气在体内以一种诡异的轨迹错位流转,强行压制了心跳、锁住了呼吸、更将体温降至与死人无异的冰点。
与此同时,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光幕在眼前浮现:【命痕抹除·启动中……】
他舌尖微动,将昨夜就藏于舌底的一枚“回音蛊”残壳悄然碾碎,和着带血的唾沫咽下。
此蛊曾附着于沈青璃用来查探他的那枚“礼”字玉佩之上,早已耗尽灵力,但蛊壳上却顽固地残留着一丝她指尖沾染的魂息。
对于精通《灵魂塑形术》的范安之而言,这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魂息,便是此刻最好的“引路香”。
魂术同源者,梦境的交界处常有凡人无法察觉的裂隙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凝神聚意。
一缕细如发丝的神识自眉心溢出,如游鱼入水,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魂息牵引,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屋瓦,掠过沉寂的坊市,最终,在戒备森严的皇宫深处,缠上了一道常人无法窥见的、金红交织的气运长河——那是大庆朝的国运,也是庆帝熟睡时无意识逸散出的龙气边缘!
子时三刻,乾清宫暖阁内龙涎香袅袅。
九龙软榻上的庆帝睡得极不安稳,眉头紧锁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显然正深陷于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。
范安之那缕微弱的残识,如同一粒尘埃,小心翼翼地攀附在龙气最外围的一道缝隙,悄然潜入。
眼前景象骤变。
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,而是一座被大火焚毁的焦黑金殿。
殿内,百官尸骸遍地,血流成河,唯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,孤零零地立在殿前一株烧焦的槐树影子中。
那身影手中,正握着半片被熏得焦黑的匾额,用指尖蘸着血,一笔一划,缓缓在上面写下一个“监”字。
梦中的庆帝发出了困兽般的嘶吼:“你……你不在命格之内!你是画外之人!怎敢擅入朕的梦中!”
那立于槐影中的人影却恍若未闻,只是在写完那个字后,缓缓抬手,轻轻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,露出一张与此刻躺在范府床榻上的范安之,有着七分相似的脸。
整个梦境剧烈震荡,金红色的龙气瞬间化作狂暴的怒龙,翻涌着要将这外来的魂识彻底碾碎。
范安之早有准备,在对方露脸的刹那便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神识连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