菌丝扭曲纠缠,最终构成了三个字——别丢下。
“萤心菌墨”与“梦引香灰”!
范安之心头剧震。
这两种东西混合,再受到特定而强烈的情志波动冲击,才会显现出传说中的“怨念显形”。
她的执念,竟已强烈到能污染药渣,甚至凭空造物的地步!
他缓缓合拢手掌,那片陶碗碎片在他掌心化为齑粉,被他随手撒入一旁的香炉中。
一缕青烟升起,他轻声叹息,似是自语,又似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解释:“越是想干干净净地告别,留下的丝线,往往越是斩不断。”
当日下午,城南荒僻的巷弄里,泥水四溅。
一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流浪术士,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府邸守卫一脚踹了出来,重重摔在泥潭中。
此人,正是那日在街头断言“此子养阴兵,折阳寿”的黄泉客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浑浊的双目中迸射出骇人的血光,死死盯住房家大宅的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:“三灾将至!三灾将至啊!先是木厄,再是骨劫,终是心焚!到那时,百鬼绕梁,万魂嘶鸣,而他那主魂……尚在人间做着长生大梦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喷出一口粘稠的黑血,手中那根须臾不离的竹杖“啪”的一声断为两截。
断口处,一缕极细的银丝赫然显现,那材质与光泽,竟与范安之昨日亲手焚毁的那方绣帕残线,同出一源。
无人注意到,远处高耸的屋檐上,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鸢悄然伫立,它冰冷的眼珠倒映着黄泉客癫狂的身影,尾羽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,仿佛在记录着这场无人听信的谶言。
同一时刻,西厢暗室。
范安之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味药材投入香炉。
药材名为“断缘散”,遇火即化,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决绝的异香。
他凝视着那即将燃尽的香灰,低声喃喃:“你说我是阴兵之主……可笑。我所求,不过是作为一个普通人,安安稳稳地活到寿终正寝罢了。”
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尽,香灰彻底落下的那一刻。
轰隆!
一道惊天动地的炸雷毫无征兆地在范府上空响起,滚滚雷音仿佛是九天之上某个存在,对他方才那番话发出的无情冷笑。
范安之猛然抬头,望向窗外阴沉如墨的天空,
看来,有些东西,不是想断,就能断得了的。这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