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的丑时,西厢地窖。
幽深的地底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淡淡的药香。
一盏孤零零的油灯,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范安之专注而苍白的身影。
灯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。
他手中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,针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星芒。
丝线穿梭,正一针一线地缝合着一具尺许高的人偶。
这并非凡物,它身上的每一寸,都浸透着一个人的气息。
那裁剪成衣的布料,是林婉儿月前在药圃采药时,不慎被荆棘勾破的一角裙边,上面还残留着清雅的百花香。
偶人腹中的填充物更是诡异,有她曾踏过的庭院泥土,有婢女悄悄收集的几根青丝,甚至有那夜她立于雨中,隔着院墙传来的哭泣声所凝结的微弱雾气结晶。
范安之的动作精准而稳定,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匠。
偶人的面部一片空白,没有任何五官,唯独眉心处,一点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入布料,宛如一朵绽开的血色梅花。
那是他昨夜割开手腕,逼出的心头精血。
“少爷。”
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身材干瘦的阿七悄无声息地出现,仿佛一直都在那里。
他躬身递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铜镜碎片,镜面虽小,却光可鉴人。
“此镜在林府悬挂三年,曾映照过她三次,其上沾染的魂息,足以引起共鸣。”
范安之接过镜片,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眼底的暗火跳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多言,只是微微颔首,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碎片嵌入偶人的心口位置,再以金线封死。
万事俱备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晦涩的音节在地窖中回荡。
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黑气自他指尖溢出,如灵蛇般钻入偶人体内。
《幻心引》!
这门禁术的核心,便是将目标的七情六欲、过往记忆、未来忧惧,尽数拓印到这具替身体内。
林婉儿近期的忧思、对未知的恐惧、对故人的不舍……所有剧烈的情绪波动,如同潮水般被强行牵引而来,通过范安之的身体作为中转,再一丝不苟地注入偶人的经络脉络。
这过程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,复刻的是灵魂,赌上的是性命。
范安之的脸色愈发惨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只要一丝心神错乱,狂暴的气运反噬便会瞬间将他吞噬得尸骨无存。
次日黄昏,林府后园,金菊盛放。
林婉儿正凭栏赏菊,试图借这秋日景致驱散连日来的心头阴霾。
突然,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咽喉,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,千斤巨石轰然压下!
“呃……”
她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中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