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夜的血味儿我闻过两回
柴刀磕在青石上,火星子溅到手腕。
苏锦手一抖,后颈突然针扎似的疼。
眼前发黑的刹那,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上一世也是这样——被按在青石板上,竹杖抽断三根,血沫子糊了满嘴,昭阳公主的绣鞋碾过她眼睛时,她闻到的就是这种铁锈味。
再睁眼,冷灶房的炭灰味撞进鼻腔。
手里的柴刀还在,刀刃映出她发顶的稻草。
院外喜乐喧天,红绸子被风卷起一角,正扫过她脚边。
苏锦蹲下来。
粗布袖管蹭过青石板,露出半截手腕——皮肤是青灰色的,带着常年劈柴的茧子,却没有前世那道从腕骨划到肘弯的杖伤。
她掐了自己手背。疼。
眼泪突然涌出来。
三年前的今天,昭阳公主与新科状元温庭筠大婚。
十二个时辰后,她会因为偷偷给被囚的驸马送药,被剜去眼睛,活活打死在公主府后巷。
锦姐!锦姐!
小桃的声音撞破门帘。
这丫头才十三岁,扎着双髻的脑袋探进来时,发绳上的红绒球还在晃:公主摔了合卺杯!
说驸马眼神轻佻!
苏锦抹了把脸,把柴刀往墙角一搁。
前世此时,她缩在柴房装病,看着小桃被刘嬷嬷揪着耳朵去端冰水。
后来温庭筠在雪地里跪了整夜,肺腑冻出了毛病,三年后公主说他给皇嗣的补药里掺了寒毒——那碗药,她亲手递的。
刘嬷嬷让粗使婢女去端冰水。小桃拽她袖子,我、我手凉,端不稳...
苏锦把破袄往身上拢了拢。
袄子袖口开线,冷风往腕子里钻。
她摸了摸袖中硬物——今早趁刘嬷嬷不注意,从灶房偷的暖手铜炉,此刻还带着余温。
我去。她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小桃瞪圆眼睛:你、你不是说今天犯懒......
懒病好了。苏锦打断她,抄起廊下的铜盆。
后院雪积了三寸厚。
温庭筠跪在香樟树下,月白喜服浸透了雪水,发冠歪在一边,露出额角被金步摇划破的血痕。
公主的鎏金护甲戳着他胸口:新科状元?
不过是我脚下一条狗!
苏锦垂着眼睛,端盆的手发颤。
铜盆里的冰水晃出来,泼在她裙角。
她哎呀一声蹲下,袖中铜炉顺势滑进温庭筠披风内衬。
动作极轻,像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。
笨手笨脚!刘嬷嬷的声音从身后刺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