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摸黑从怀里掏出半张纸——上面是陈六模仿温庭筠字迹写的胡言乱语,她昨夜塞进孙济的药箱时,特意用旧药方裹着。
此刻那些字该正摊在刘嬷嬷面前,墨迹晕开,像团散不开的雾。
都是些疯话。刘嬷嬷的声音渐远,暂且信你。
柴房的月光爬上苏锦的破棉鞋时,她才敢直起酸麻的腰。
推门要进,一片桑皮纸刷地从门缝滑落。
她捡起来,就着月光看——上面没字,只画了只断翅的雀,翅膀下的墨痕晕开,像滴没干的血。
苏锦攥紧纸团贴在胸口。
前世温庭筠被杖毙前,她也见过这样的纸。
那时他被拖去刑场,路过柴房时,用带血的手指在砖墙上画了只雀。
她当时不懂,后来才知,那是他少时在书斋养的雀儿,被管家摔死在台阶上。
现在这只雀儿,断翅却没折颈。
第二日卯时,苏锦去井边打水。
路过西跨院时,看见墙根下多了个青布包裹。
她装作没看见,水桶晃得水花四溅,余光却瞥见包裹上别着根玉簪——是温庭筠前日被公主罚跪时,被扯断的束发簪。
她蹲下身系鞋绳,手指碰到包裹,里面硬邦邦的——是书。
苏锦!洗衣房的张婶在角门喊,刘嬷嬷让你去前院搬炭!
苏锦应了声,提起水桶跑开。
她知道,那包裹里的书,该是温庭筠从前在书斋读的《齐民要术》《唐律疏议》。
前世他被关在偏院时,总对着窗棂背这些书,说总有一天要让公主知道,被她踩在脚下的,是块烧红的炭。
而现在,炭已经开始发烫了。
她端着炭盆经过西跨院时,听见里面传来翻书声。
风掀起窗纸,漏出半句低吟:韩十三...明日...旧书
苏锦脚步微顿。
韩十三是温庭筠当年在书院的书童,后来跟着去了江南。
前世他来送书时,被刘嬷嬷搜出里面夹着的密信,成了温庭筠私通外臣的罪证。
但这一世,密信该在谁手里呢?
她低头盯着炭盆里的火星,嘴角慢慢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