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偏院门缝中的对峙后，苏锦再未主动靠近温庭筠。
她比谁都清楚，这深宅里多一分破绽，便多十分死法。
可第三日清晨，陈六撞进灶房时，她正蹲在灶前添柴，火星子溅到手背都没察觉。
孙太医昨夜被刘嬷嬷叫去问话了！陈六额头沾着草屑，声音发颤，我在角门守夜，见他出来时走路直打晃，药箱都落在廊下。
苏锦手一抖，柴禾哗啦散了满地。
孙济是装疯计里唯一的外人——上月她故意在供桌血书里写错玉堂郎中，引孙济想起亡父做医正时最恨虚礼，才肯配合说驸马心疾疯癫。
若他顶不住刘嬷嬷的刑讯翻供，温庭筠立刻会被扣上欺君的罪名，连带着她这幕后推手，必定被杖毙在公主府门前。
你上月咳得厉害，我给你熬的那碗药。苏锦突然抓住陈六手腕，里面那把鬼针草，是你从御药房后墙根采的吧？
陈六愣了愣，点头：那草叶子扎手，我蹲了半宿才薅够。
现在去马厩。苏锦从灶灰里扒出半块炭，在青砖上画了几笔，你跟马夫说，青骢马染了湿症，蹄子肿得站不稳。
你去请孙太医来瞧瞧——记着，他的药箱得放在马槽边。她捏起一把晒干的鬼针草碎叶，撒在药箱落脚处。
陈六挠头：这草能咋？
孙太医的爹是沧州医正。苏锦压低声音，他爹临终前写的医书里，治肺痨的方子必须用鬼针草。
孙济小时候跟着挖过，后来进了御医院，总说这草是他爹留的续命草。
陈六眼睛亮了：我这就去！
日头过午，苏锦端着给粗使丫鬟们熬的绿豆汤往马厩走。
远远看见孙济蹲在马槽边，药箱歪在脚边，他指尖正捻着一片鬼针草碎叶，眼眶发红。
孙太医。苏锦恰好经过，瓷碗碰出轻响，这草扎手得很，奴婢上月给陈六采药，手上扎了七八个刺。
孙济猛地抬头，眼底血丝密布：你...你怎知这草？
奴婢不懂医。苏锦垂眼盯着汤碗里的绿豆，但听您说过，这草能续命。
马厩里有穿堂风掠过，孙济的药箱布帘被吹得掀起一角。
苏锦瞥见里面压着半本旧医书，封皮磨得发毛——和前世孙济被公主杖毙时，怀里紧抱着的那本一模一样。
我不会说。孙济突然掐碎那片草叶，声音哑得像破锣，驸马的疯病，是真的。
当晚，刘嬷嬷带着四个粗使婆子踹开了孙济的偏房。
苏锦缩在柴房墙根，听着隔壁传来啪啪的耳光声，还有刘嬷嬷的尖笑：孙太医，公主最恨被人当傻子耍。
你说驸马心疾，可有凭据？
有！孙济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这是驸马近日的梦魇呓语，小的每日记在药方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