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不想让李昭就这么疯下去,也舍不得让她死。
他们用珍贵的续梦膏吊着她的命,是要养着她,等着她开口,然后借她这个“受害者”的身份,掀起一场指向新君的政治风暴。
她冷笑一声,毁掉这药膏?不,太便宜他们了。
“陈六,”她唤来另一个心腹,“从明天起,你混进别院的杂役队里。什么都不用做,每日去井边打水时,哼一首江南小调就行。”
她将一首曲子哼给了陈六。
那调子婉转凄切,是她前世被关在天牢,临行前夜,温庭筠隔着牢墙为她吹奏的送行曲。
三天后,孙济再次带来消息。
“李昭今天,开始画第二个人了。”他语气凝重,“是温庭筠。但只画了个轮廓,她就停了笔。”
孙济描述着当时的情景:“她突然指着窗外大笑,说‘你们听!她在叫我……她要来接我了!’然后,她把你的一张画像从墙上撕下来,小心翼翼地剪下头部,紧紧贴在自己胸口。”
那首小调,成功地在她混乱的记忆里,建立起了新的联想。
苏锦静静听完,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人最怕的,不是敌人有多强大,”她轻声说,“而是敌人把你当成了执念。既然如此,从今往后,我就要活得更像‘她想象中的我’。”
她要让李昭的执念,成为一把刺向她自己的刀。
当夜,苏锦找来了云娘。
云娘是她从人牙子手上救下的哑婢,父亲曾是名动一时的宫廷画师。
苏锦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下要求,云娘沉默地点头,取来画具。
在苏锦的描述下,一幅画很快成形——画中,穿着下等宫女服饰的苏锦,正卑微地跪在地上,向一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叩首。
画上的“苏锦”,眉眼间充满了不甘与怨毒,与墙上那些清冷疏离的画像判若两人,却又无比契合李昭心中那个“推她下地狱的恶鬼”形象。
这幅画,当夜便通过孙济的手,悄然放在了李昭的桌案上。
次日清晨,别院里传出李昭癫狂的笑声。
她竟命人取来香炉,对着那幅画郑重其事地焚香跪拜,口中反复念着:“她终于认罪了!她终于来认罪了!”
消息传回,苏锦正立在新宅的庭院中。
月华如水,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烧得焦黑的药饼残片,那是陈六从别院带回来的“续梦膏”样本。
她松开手,任由那残片落入脚边的火盆。
火焰“腾”地一下窜起,将那罪证的最后一点痕迹吞噬。
风暴将至,但这一次,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阴影中躲藏的猎物。
她望着跳动的火光,低声自语:“李昭,这一次,我不再躲你的眼。”
夜风拂过,苏锦的目光转向宅院深处,那里住着为她描摹“罪证”的画师。
这出戏才刚刚开场,而最重要的道具,她需得亲自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