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霜,将废公主的别院照得一片惨白。
孙济压低身子,气息近乎无形,他领着苏锦,像两道融于暗夜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西厢房。
整个院子死寂得像一座坟,唯独这扇窗,透出昏黄而固执的烛光。
“她三天前醒的。”孙济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“不说话,也不理人,醒来就要笔和纸,然后就开始画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言的诡异:“画了几十张,全是同一个人。”
苏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凑到窗前,透过糊纸上被指头捅破的小洞向里望去。
只一眼,她便如坠冰窟。
墙上,地上,桌案上,密密麻麻贴满了炭笔画。
画中女子,或立于廊下听雪,或在梅边捧着热茶,或仅仅是一个垂眸的侧影……每一张,都是她。
是她这张脸,是她上一世的模样。
屋子正中,李昭披散着长发,形销骨立,宛如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骷髅。
她握着笔,手腕僵硬地在纸上涂抹,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语。
“是你……就是你推我下地狱……”
“你不是丫鬟,你是从地府爬上来的鬼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,突然,她猛地将手中的炭笔狠狠掷在地上,笔杆应声而断。
她双手抓着头发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:“把她的舌头割下来!我要听她说话!我要听她亲口认罪!”
门外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哆嗦,正要推门,孙济已如鬼魅般闪身过去,从袖中抽出银针,精准地刺入李昭颈后的穴位。
前一刻还状若疯魔的废公主,身子一软,便倒了下去。
苏锦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中,心底的警铃被彻底拉响。
李昭不是疯了。
或者说,她不只是疯了。
在她的疯癫里,自己成了唯一的执念,一个必须被审判、被摧毁的“命运之敌”。
一旦她恢复神智,那份被压抑的恨意,会比前世更猛烈百倍地朝自己扑来。
回到自己的宅院,苏锦没有片刻耽搁,立刻唤来韩十三。
“去查‘续梦膏’,我要知道这东西从哪儿来,又是谁送到李昭身边的。”
韩十三的效率极高,不过半日,线索便清晰地指向了宫中御药房的一名老太监。
那太监是先帝旧人,早年便与废太子一党往来甚密。
苏锦指尖轻点桌面,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