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日，云娘送来的是“苏锦跪拜图”。
画上的苏锦俯身于地，姿态谦卑，而画外，李昭捻起檀香，插进铜炉，烟雾缭绕中，她朱唇轻启，声音是淬了蜜的毒：“苏锦，你终归在我脚下。”
第二日，是“苏锦受刑图”。
画中人衣衫破碎，血痕斑驳。
李昭依旧焚香祭拜，笑意更深：“你看，这便是忤逆我的下场。”
日复一日，画上的苏锦从受刑到病榻，再到枯槁，最后，第七日的画卷上，是熊熊烈火中的一道模糊人影。
李昭看着那幅“焚身图”，满意地长舒一口气，仿佛亲眼见证了宿敌的飞灰烟灭。
她最后一次点燃了香，对着画中那团烈火，一字一句地宣告：“你终归，在我脚下。”
然而，第八日清晨，大雪初霁。
李昭等到日上三竿，也不见云娘的身影。
她心中无端升起一丝烦躁，挥手命守卫去催。
守卫敲了半天门，里面死寂无声。
心知不妙，几人合力撞开房门，一股混杂着墨香与炭火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云娘的房间空无一人，陈设简单，唯有书案上，摊开着一幅尚未干透的画。
那画上没有苏锦。
画中人，是李昭自己。
她披头散发，赤着一双脚，疯癫地跪在茫茫雪地里。
她的双手，正高高捧着一颗跳动、燃烧的心脏。
而那焚心之火里，映出的，却是一张平静而悲悯的脸——是苏锦。
画的角落，用血色朱砂写着一行娟秀小字：你说她是鬼，可你才是被执念烧尽的魂。
李昭疯了，当场砸了屋里所有东西。
云娘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别院。
巡院的护卫在后院角落发现了一只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盆，灰烬冰冷，只余几点残温。
有人用火钳拨开灰烬，翻出半片被烧得焦黑的布料，上面依稀可见一小截精致的并蒂莲刺绣残纹。
有年长的侍女认出，那是云娘从不离身的宝贝，据说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赵嬷嬷闻讯赶来，她面沉如水，绕着火盆走了一圈，目光最终定格在盆边一截被踩断的炭笔上。
她俯身拾起，那笔杆入手的分量不太对劲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炭笔纳入袖中，回到屋内，借着烛火，轻轻一旋笔杆。
机括微响，笔杆内竟藏着一卷细如发丝的微型画纸。
赵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画纸上并非什么山水人物，而是一份手书的精准摹本，字迹正是李昭的。
内容是密令调拨三十名死士，于上月十五潜入京城。
旁边，还有一张小得惊人的路线图，清晰地标注着“北门老槐—慈恩寺—东仓地道”。
每一个记号，都指向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瞬间遍体生寒。
她猛然醒悟，这哑婢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宫女。
她是先帝时期宫廷密档画师张墨之女，那一派画师，自幼便训练以画记事，能于方寸之间，摹万物之形，录机密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