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昭阳府采买……米粮……虚报三倍……”
“军械……以次充好……折价银两入私库……”
苏锦在灯下缓缓展开那三页残账,指尖抚过上面每一个字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就是它。
前世,她亲眼看着温庭筠被????证据扣上了“监守自盗,勾结外敌”的滔天罪名,最终流放千里,客死他乡。
而这一世,它成了他们反击的号角。
但苏锦没有立刻将证据呈上去。
一击致命固然痛快,但她要的,是让敌人从云端跌落,摔得粉身碎骨,永世不得翻身。
她叫来韩十三,将残账上的内容拆解成三则似是而非的流言。
一说,昭阳公主府私自囤积粮草,数量之大,足够装备一支私军,其心可诛。
二说,此番南下的钦差队伍里,早有内鬼与昭阳府勾结,名为查案,实为销赃。
三说,被罢官的温庭筠手中,其实握着先帝遗诏和漕运密图,他才是真正能定国安邦的柱石,只因太过刚正,才遭小人构陷。
她让陈六动用他屠户、驿丞、茶博士、脚夫、货郎、镖师、船老大这七条盘根错节的口舌之链,将这三则流言,分别送进京郊最热闹的酒肆、赌坊和勾栏瓦舍。
消息如风,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内外。
不过三天,连钦差行辕外等着拉活的脚夫们,都在开盘赌“温大人”几日能够官复原职。
人心,是最锋利的武器。
当夜,三更已过。
温庭筠在书房独对残灯,满室都是药味和墨香。
他听见院外传来细微而有节奏的“窸窣”声,推门一看,竟是陈六蹲在墙根下。
陈六正用屠夫教的法子,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磨着他那把剔骨刀。
刀刃映着清冷的月光,寒气逼人。
温庭筠看得有些出神,轻声问:“你不怕脏了手?”
陈六闻声抬头,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朴实又凶悍:“温大人不怕脏了名,我一个杀猪的,怕什么刀?”
温庭筠怔住了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紧接着,钦差行辕的方向,猛地有一簇火光冲天而起,又在一瞬间熄灭。
像是一个仓促的信号。
苏锦不知何时悄然立在廊庑之下,夜风吹动她的裙角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那枚冰凉的“子字号令”副牌,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风说,又像是在对那把刀说:
“他们动手了——但这一次,刀在我们手里。”
风穿过长长的回廊,带着一丝血腥前的躁动。
院子里的刀光与远处转瞬即逝的火光,在黑暗中遥遥相映。
火光熄灭,夜色重归死寂。
苏锦收回目光,对身后一直如影随形的韩十三淡淡道:“去,把府门前那对石狮子,擦干净些。”
韩十三先是一愣,随即躬身领命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天亮之后,钦差大人的车驾,总不能看到温府的门楣,还蒙着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