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五城兵马司就动了。
马蹄踏碎了枯水渡的晨雾,兵士们行动迅捷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两名鬼鬼祟祟的便衣男子便被从一艘乌篷船里揪了出来,一同被搜出的,还有一副精钢镣铐和一枚黄杨木腰牌。
腰牌上,清清楚楚刻着四个字:钦差行辕。
五城兵马司主官李参军,一张国字脸黑如锅底。
他将那腰牌重重摔在地上,当着渡口来往百姓的面,声若洪钟:“好大的胆子!谁给尔等私设公堂、意图锁拿朝廷命官的权力?!”
此言一出,四下皆惊。
钦差要抓钦差?
这桩奇闻像长了翅膀,半日之内就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消息传回苏锦耳中时,韩十三也带回了另一条密报。
“李参军昨夜亥时,独自一人去了温大人父亲的旧坟,烧了三炷香,磕了三个头才走。”韩十三压低声音,“还有,他独女身患重疾,高热不退,咳嗽不止,京中名医都束手无策。”
苏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一切都通了。
李参军此举,一为立威,在两派神仙打架的风口浪尖上,用严守法度的姿态自保;二为求救,他祭拜温父旧墓,是念着故交之情,更是想借此向温庭筠传递一个信号——他需要一个能救命的良医。
“去,把这个方子给柳七娘。”苏锦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药方,“让她亲手送到李府,就说是故人之后的一点心意。”
药方送去,李参军半信半疑,但女儿病重,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。
一剂下去,高热稍退。
三剂服完,咳声竟止。
三日后,李参军的女儿已能下床走动,面色也恢复了红润。
李参军大喜过望,备上厚礼,亲自登门道谢。
新宅之中,温庭筠端坐主位,神情淡然,只是在李参军进门时微微颔首。
反倒是他身侧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,起身为李参军奉上了一盏清茶。
李参军在官场摸爬滚打半生,何等眼力。
只这一眼,他便看明白了。
这位名满京华的温钦差,不过是个幌子,真正搅动风云、执掌棋局的,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。
他没有多言,只将茶一饮而尽,临走时,留下了一枚兵马司的铜制令牌。
“西狱有三间不见天日的暗牢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苏锦能听见,“钦差若想‘请人喝茶’,文书必经我手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背影里透着一股决绝。
拿到李参军的投名状,苏锦并未停手。
她立刻让韩十三将吴七交上来的那本残账中,所有关于“昭阳府采买”的记录单独誊抄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