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,她取出一枚早已私刻好的户部验讫章,重重盖了上去。
“让柳七娘出手,”苏锦将那份伪造的账目递过去,“经由渡口那些惯于南来北往的商贩之手,务必让它‘不经意’地落到江南几个大粮商的眼里。”
人心贪婪,见此“铁证”,岂有不生事的道理?
果不其然,五日之后,三封来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奏折摆在了户部尚书的案头。
三位江南最大的粮商联名上书,泣血控诉昭阳公主府囤积居奇,勾结官吏,一手操纵江南米价飞涨,致使民怨沸腾。
龙椅上的皇帝勃然大怒,当即下令彻查,言明绝不姑息。
那位躲在暗处的“钦差”彻底坐不住了。
公主府是他的靠山,靠山若倒,他便是倾巢之下的卵。
情急之下,他想出了一个毒计——伪造温庭筠畏罪潜逃的假象,将其彻底钉死。
可他不知道,苏锦早已在他的棋盘上,提前落了子。
就在他的人准备在温宅后巷动手脚时,陈六早已埋下了几件温庭筠的旧衣,上面洒满了腥臊刺鼻的猪血。
紧接着,得了信的赵婆子在温宅井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:“不得了啦!我家少爷想不开,跳井啦!”
“温钦差投井自尽”的流言瞬间甚嚣尘上。
就在全城都以为温庭筠已死之时,他却在李参军的亲自护送下,乘坐五城兵马司的官轿,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太医院。
“本官近来心力交瘁,偶感风寒,特来向院使问诊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温庭筠面色虽有些苍白,但精神尚可。
他取来笔墨,当众挥毫,一气呵成写下《江南劝农疏》全文,而后将宣纸掷于地上,字字铿锵:“我身可囚,我志不可夺!宵小之辈,何敢污我清名!”
一盘死棋,瞬间被盘活。
当夜,烛火摇曳。
苏锦独坐灯下,将一枚枚冰凉的铜牌在桌上缓缓摆开,如同一幅星图。
陈六、柳七娘、韩十三、李参军、驿丞、吴七……足足十七枚铜牌,像十七颗蛰伏在黑暗中的星辰,每一颗都代表着她布下的一枚棋子。
温庭筠推门而入,看到这番景象,不由得轻叹一声:“你织的这张网,怕是比朝廷的密探司还要密不透风。”
苏锦抬眼,烛光在她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,映出一片寒潭。
“网眼里的,从来不是人,”她轻声说,“是人心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径直奔着宅门而来。
火把的光亮透过窗棂,映出了一面在夜色中猎猎作响的兵部旗号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苏锦缓缓收起桌上的铜牌,一枚枚拢入掌心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真正的钦差,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