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下得飞快,禁军转瞬便将偌大的公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府内,长公主气得砸碎了手边最爱的一只汝窑青瓷瓶,面目狰狞地对沈嬷嬷尖叫:“烧!把所有东西都给我烧了!一点灰都不要留下!”
沈嬷嬷领了死命令,一张老脸惨白如纸,她亲自提着灯笼,吊着绳索,颤颤巍巍地下到了西园那口枯井的井底。
她摸索着井壁,果然在一处湿滑的砖石后,找到了一个暗槽。
暗槽里,静静地躺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箱。
这才是真正的账册,真正的催命符。
沈嬷嬷刚把铁箱抱在怀里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孩童清脆的嬉笑声和拍手声。
“羞羞脸!老婆婆偷宝贝啦!”
“嬷嬷在井底下藏了金元宝!我们要告诉公主去!”
原来,苏锦早就安排了陈六的妹妹,带着一群平日里在街上讨生活的半大乞儿,算准了时辰在井边玩耍。
沈嬷嬷魂飞魄散,哪里还顾得上焚烧,只想着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藏到更隐秘的地方去。
她手脚并用地爬出枯井,抱着铁箱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寝殿,手忙脚乱地撬开床后的一块墙砖,将铁箱塞了进去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惊魂未定地瘫倒在地。
当夜,柳七娘便悄悄联系上了一名曾在公主府做过绣娘的盲妇。
那妇人曾因绣错了公主一副手帕上的并蒂莲,被活生生剜去双目,赶出府去,对公主府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。
盲妇借口自己曾受沈嬷嬷恩惠,听闻她受了惊吓,特来探望。
趁着给沈嬷嬷掖被角的功夫,她悄无声息地将一枚浸染了“还魂梦”的毒香囊,塞进了沈嬷嬷的枕头底下。
“还魂梦”不会致命,却能让人在持续的高热中神志不清,将心底最深的秘密,当作战栗的呓语,尽数吐露。
三日后,沈嬷嬷果然病倒了。
她浑身滚烫,满口胡话,日夜不休地在床上翻滚呓语。
“钥匙……井底的钥匙……不能给他们……”
“地窖里还有……还有温家的祖图……不能动……”
守夜的婢女吓得面无人色,连滚带爬地跑去报给了温庭筠留在府中的旧仆。
消息兜兜转转,最终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苏锦的耳中。
苏锦听完,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她立刻召来韩十三:“你马上去一趟裴九皋的府邸,就说有天大的机密要献给裴大人。把这消息,连同这张‘西园地窖’的草图,一并呈上。”
她递给韩十三一张纸,上面的草图画得歪歪扭扭,错漏百出,“图是假的,但已经足够让他们,自己去挖出真的东西了。”
夜风穿过长廊,吹起苏锦的衣袂。
她负手立在院中,遥遥望着远处公主府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,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。
“这一次,不是我们动手。”
“是她们自己,把脖子伸进了绳套。”
风声鹤唳的公主府彻底沉寂了下去,禁军的盔甲在月下泛着冷光,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。
京城里的空气,像是被拉到极致的弓弦,紧绷着,只等那致命一箭。
然而,一连数日,除了越发严密的看守,宫里再无动静。
就在众人以为此事会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之时,一则消息却悄然从公主府的门缝里溜了出来。
长公主殿下,三日后,要于府中设宴,遍邀京中女眷,共赏初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