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虽未明发,可昭阳长公主被变相禁足的消息,早已在京中权贵间传了个遍。
风声鹤唳之时,公主府却递出帖子,说是七日后,公主要在府中举办“祈福寿宴”,遍邀京中命妇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是公主在向外界宣告,她圣眷未衰,依旧安好。
消息传到苏锦耳中时,她正坐在窗边,细细擦拭着一柄剔骨刀。
听到元娘的禀报,她手上动作一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得像冰的笑。
祈福寿宴?
前世,她就是在这场寿宴上,“失手”打翻了给公主祝寿的酒盏,被沈嬷嬷当场按住,以“冲撞贵人,心怀怨怼”的罪名,活活杖毙在后院的雪地里。
血浸透了白雪,也浸透了她十七年的人生。
“元娘,”苏锦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你可还记得,长公主最爱吃的那道菜?”
元娘俯身,压低声音回道:“记得。冰莲炖燕,二十年来,日日不落。听说是先皇后留下的方子,能养心安神。”
“养心?”苏锦眸光一寒,刀锋在指尖划过一道冷厉的银光,“那便从这道菜入手。”
她当即便做了三道安排。
第一,她让韩十三潜入太医院,将昭阳长公主近十年来的脉案和用药记录,一字不漏地抄录回来。
果不其然,公主因早年骄奢,心气亏损,常年服用一味名为“紫金养心丹”的汤药。
而这味药,与冰莲同食,虽不至死,却会引发心悸气短之症,两者相克。
第二,她让柳七娘去城南的老药行,寻一位早已告老还乡的老药工,重金购得一味叫“雪蟾粉”的药引。
此物无色无味,单用并无大碍,可一旦混入温热的乳汁中,与燕窝同炖,再遇上冰莲,便会化为无解的剧毒。
万事俱备,苏锦却没打算亲自动手。
她唤来元娘,递给她一个装着十两银子的钱袋:“去公主府的采买巷子,找到那个姓黄的婆子。”
这个黄婆子,苏锦记得清楚。
前世曾因克扣菜金,被沈嬷嬷当着众人的面掌掴,罚了三个月的月钱,一直怀恨在心。
元娘依计行事,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满腹怨气的黄婆子。
“不过是让你在炖燕窝的奶汤里,加上这包新得的‘增香粉’罢了,”元娘将钱袋塞进她手里,话说得轻描淡写,“西市胡商那儿来的新货,能让燕窝的口感更醇厚。事成之后,还有二十两。”
黄婆子掂了掂钱袋,看着那包闻不出任何味道的粉末,贪婪战胜了理智,一口应下。
毒计已设,但苏锦要的,远不止公主一条性命。
她要的是昭阳公主一脉,彻底倾覆,永无翻身之日。
寿宴前两日,苏锦命陈六在城中最大的肉市散布消息,只说:“听说了吗?裴钦差给圣上递了密折,温大人不日就要官复原职,还要掌管户部的江南粮政呢!”
又让李参军在武将们最爱去的酒楼里,装作醉酒失言:“公主殿下再这么闹下去,圣上恐怕就要重议‘废驸’的旧律了,到时候温家可就……”
一时间,流言四起,人心惶惶。
七日后,公主府寿宴如期举行。
满堂华服,鬓影衣香,一派歌舞升平。
昭阳长公主坐在主位上,脸色虽有些苍白,却依旧强撑着雍容华贵的仪态,频频举杯,笑意晏晏。
连尽三杯后,她的神情已经有些勉强。
待到第四道菜——冰莲炖燕端上桌时,满室的甜香都压不住那股子寒意。
公主亲手盛了一碗,递给身旁的沈嬷嬷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:“嬷嬷,你陪我半生,这碗祈福的燕窝,你我同食,共祈安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