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嬷嬷老泪纵横,感恩戴德地接过,一饮而尽。
公主也缓缓将自己碗中的燕窝吃了干净。
变故,就发生在半盏茶之后。
昭阳长公主忽然捂住心口,面色瞬间煞白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而她身边的沈嬷嬷,则更是凄厉,猛地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,不过几个呼吸间,便没了声息。
满座宾客,尖叫四起,乱作一团。
太医被火速召来,一番诊治后,战战兢兢地跪下回禀:“公主殿下与沈嬷嬷……乃是饮食相冲,引发了心痹之症,毒发攻心……”
就在这要命的关头,裴九皋一身戎装,手持圣谕,以“护驾”为名,带兵封锁了整座公主府。
府内一片混乱,无人注意到,一队精兵趁乱直扑西园的假山地窖。
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三口沉重的铁箱被从地窖中起获。
箱子打开,满座皆惊。
里面不仅有私造的军械账本,与北狄的通敌书信,甚至还有一本……伪造的先帝遗诏。
圣上当夜震怒,连下三道旨意。
其一,昭阳公主言行不端,心怀叵测,即刻禁足于皇家佛堂,听候彻查。
其二,彻查公主府贪墨、私藏军械、通敌叛国三宗大罪。
其三,温庭筠官复原职,加授太常寺少卿,即刻专理江南漕运一应事宜。
雷霆之势,席卷京城。
回京复命前,裴九皋独自见了苏锦一面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长长一揖:“夫人之智,不下古之谋士。下官临行前斗胆一问,若夫人有志入仕,兵部尚可为夫人留一席之地。”
苏锦只是微微一笑,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:“民妇手无缚鸡之力,只愿这天下,再无冤魂。”
裴九皋长叹一声,默然退下。
数日后,温庭筠在新宅设宴,答谢众人。
席间,陈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条木匣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那把曾属于苏锦的剔骨刀。
刀身已被磨得雪亮,寒光四射。
他郑重地将木匣推到苏锦面前:“姐姐,这把刀,割过猪油,也结果了黑网里的人。今天,它该收鞘了。”
苏锦没有去接那个木匣。
她的目光越过众人,望向院中那口被青石板牢牢封死的旧井。
井口之上,不知何时,已栽下了一株含苞待放的新梅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被夜风吹散:“刀不用收,只是换了个握法。”
风拂过屋檐,挂在梁上的十七枚铜牌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而固执的声响,像永不熄灭的星辰。
远处,宫墙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,像是为一个时代送葬。
钟声落尽,苏锦却很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昭阳公主的封号仍在,她的党羽遍布朝野,一只被锁住的猛兽,只会比任何时候都更懂得如何致命一击。
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开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