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好啊!”
老天师洪亮的笑声在后山回荡,震得林中鸟雀扑簌飞起。他凝视着自己那重新站立起来的师弟,双目之中,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慰,虬结的胡须都随着笑声而微微颤动。
田晋中站在原地,还有些不敢相信。
他低头,看着那双全新的手,五指缓缓开合,发出一种沉闷的、如同岩石碾过土地的声响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构成这副身躯的,并非血肉,而是山石的坚韧与草木的生机。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力量,顺着他残存的经脉,与他的炁流完美地交融在一起,仿佛他自己就成了这龙虎山的一部分。
他试着向前踏出一步。
脚掌落地,坚实无比,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。他甚至能“闻”到脚下泥土被压实时翻出的芬芳,能“听”到被惊扰的草根在地下发出的微弱呻吟。
这是新生!
是挣脱了数十年轮椅囚笼的自由!
一股狂喜冲上心头,田晋中苍老的脸上,泛起了久违的、属于年轻时的红光。
然而,这份喜悦的氛围,却被一道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师父,田师爷。”
苏辰开口了。
他的脸上,没有半分功成的喜悦,更没有孩童该有的轻松。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凝重与肃然。
他对着两位激动不已的长辈,神情严肃地说道:“这‘草木山石之躯’,终究是外物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投入热油中的冰块,让沸腾的气氛瞬间凝滞。
老天师的笑声戛然而止,田晋中脸上的红光也迅速褪去。
苏辰没有停顿,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,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。
“虽然它与师爷的炁脉完美相连,仿若天成。但维持其活性,需要一个源头。这个源头,就是师爷您自身的先天一炁。”
“它就像一个华美却无底的鼎器,需要您不断地用生命本源去温养,去填补。”
“这,只是权宜之计。”
苏辰的目光落在田晋中那崭新的、充满了力量感的四肢上,话语却无比锋利。
“长此以往,非但不能延寿,反而会加速消耗,折损师爷您的寿元。”
话音落下,凉亭内外,一片死寂。
田晋中刚刚燃起的、几乎要焚尽灵魂的喜悦,在这一刻,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,瞬间冷却,化为冰冷的灰烬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那源自山石草木的磅礴力量,此刻感觉起来,却像是一副精致而沉重的枷锁,正在无声地吮吸着他的生命。
老天师脸上的欣慰早已敛去,他点了点头,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。
他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,只是被师弟重获新生的巨大喜悦暂时冲昏了头脑。苏辰的冷静,让他瞬间清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