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械库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,余烬未消。
冲天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巨响,虽被李承渊以近乎神魔的伟力强行压下,但其在京都这潭深水中投下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。
此事,绝无可能就此了结。
当夜,靖王府。
书房之内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硝烟气息,那是从李承渊未曾换下的衣袍上散发出来的。
他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,面沉如水,一双深邃的眼眸里,凝结着化不开的冰霜。
指节分明的手指,在冰凉的案面上,有一下,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敲击,都仿佛踩在人心脏最脆弱的鼓点上,沉闷,压抑,却又蕴含着即将喷薄的雷霆之怒。
他脑中飞速回溯着白日里那场爆炸的每一个细节,爆炸的时机、火药的当量、引爆的位置……一切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刺杀。
其性质,远比之前那点不痛不痒的账目陷阱,要恶劣、歹毒百倍。
幕后主使的身份,甚至无需深思。
不是那位急于清除所有障碍的太子,便是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长公主。
他们的目的很明确,就是要用一场无法追查的“意外”,将他这个碍眼的三皇子彻底从棋盘上抹去,同时,也借此重创甚至摧毁他在军方刚刚建立起来的根基。
“想杀我?”
李承渊的唇角,逸出一声极低的、饱含讥诮的冷笑。
“那就看看,谁的手段更高明。”
他停下了敲击的手指,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私下调查?
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,便被他彻底掐灭。
那只会让他陷入与太子党羽无休止的、见不得光的暗斗与撕扯之中。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着他一头扎进去,在泥潭里耗尽他所有的精力与时间。
那是最低效,也是最愚蠢的做法。
正中对方下怀。
他李承渊,从不做亏本的买卖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笔墨纸砚上,一个更加大胆,也更加狠辣的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
将计就计。
把这潭本就浑浊的水,搅得更浑,更乱!
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,都无法再安稳地隔岸观火,逼着他们一个个,全都跳下场来!
他霍然起身,走到案前,亲手研墨。
墨锭在砚台中缓缓旋转,漆黑的墨汁散发出清冷的香气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他提起狼毫,饱蘸浓墨,手腕悬停于雪白的宣纸之上。
片刻的凝滞后,笔锋落下。
一行行力透纸背、锋芒毕露的字迹,在纸上迅速铺开。
这是一封奏折。
一封措辞无比严厉,杀气腾腾的奏折。
在奏折之中,他对于自己在军械库遇刺、险死还生的经历,只字不提。没有半分委屈,没有半点哭诉,仿佛那场爆炸与他毫无干系。
他站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高度。
他直接将此事,定性为——“敌国奸细渗透我朝核心,意图破坏军备根基,动摇国本”的重大安全事件!
奏折的字里行间,充斥着一个忠心皇子对国家安危的痛心疾首。
“……军备乃国之利器,伐齐之刀柄。今日奸细能于军械库腹心之地纵火,明日便能于两军阵前断我粮草,毁我甲胄!若根基不稳,军心动荡,他日伐齐之战,尚未开打,便已先败三分!此乃动摇国本之祸!”
“……臣,恳请陛下动天威,降雷霆,彻查此案,揪出幕后蛀虫,以儆效尤,以安军心,以固国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