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血写成,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写罢,他吹干墨迹,将奏折仔细折好,放入一个特制的封套之中。
“来人。”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。
“天亮之前,让父皇看到它。”
“遵命。”
黑影接过奏折,再次融入黑暗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翌日,清晨。
皇宫,御书房。
这封来自靖王府的秘密奏折,绕过了所有正常的呈递流程,直接出现在了庆帝的御案之上。
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。
庆帝一袭黑金龙袍,靠坐在宽大的龙椅上,手中捏着那封薄薄的奏折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他已经看完了。
御书房内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良久,庆帝都没有说话。
他那双永远古井无波、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的眼眸深处,却罕有地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讶。
对于军械库发生的事情,他当然知道内情。
他也乐于看到儿子们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,用尽手段去争,去斗。在他看来,这是一种必要的“磨砺”。
温室里,长不出能为庆国遮风挡雨的苍天大树。
但他完全没有想到,自己这个一向被认为“鲁莽”、“无脑”的三儿子,在经历了如此凶险的刺杀之后,非但没有被吓得手足无措,更没有哭哭啼啼地跑来告状。
他竟然借力打力,用这样一手石破天惊的雷霆之势,硬生生将一桩皇子之间见不得光的内斗阴私,直接拔高到了“国家安全”、“动摇国本”的层面!
这一手,玩得太漂亮了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斗,这是在制定规则,在抢夺话语权!
“好一个李承渊……”
庆帝在心中缓缓吐出这几个字,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。
“不仅有神力,更有心计。”
他当然明白,李承渊这是在用阳谋逼他。
逼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,立刻、马上,做出一个明确的表态!
若他将此事轻描淡写地压下去,或者不痛不痒地处理,那就等同于公然偏袒太子,寒了军方的心,更寒了天下人的心。
可若要彻查,以庆帝对朝局的掌控,查出真相并不难。但那样一来,势必会牵扯出皇室内部最肮脏的丑闻,将手足相残的戏码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。
皇家颜面何存?
李承渊给他出了一个难题,但同时,也为他铺好了一个最完美的台阶。
最终,为了维护那至高无上的皇家颜面,为了稳住朝局这盘大棋,庆帝只能选择顺着自己儿子搭好的这个台阶,往下走。
早朝之上。
庆帝当庭“勃然大怒”,将那封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之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他声色俱厉,痛斥“敌国奸细”何其猖狂,胆敢将黑手伸向庆国的军备命脉!
随即,他当众下令,由禁军统领燕小乙,协同大理寺卿,共同组成最高规格的专案组,彻查此案!
“务必!”庆帝的声音冰冷刺骨,回荡在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,“给朕揪出幕后黑手!无论牵扯到谁,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圣旨一下,整个京都官场,为之剧震!
东宫之内,太子李承乾听到消息的那一刻,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摔得粉碎,脸色瞬间煞白如纸。他怎么也想不到,一桩本该是“意外”的刺杀,竟然会惊动圣上,并且性质被拔高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!他立刻下令,收敛所有动作,唯恐被燕小乙那条疯狗查到半点蛛丝马迹。
另一边,二皇子的府邸中,李承泽听完门客的汇报,先是暗自庆幸自己这次没有贸然出手,随即,后背便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对李承渊的手段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。
一场足以致命的刺杀阳谋,就这样被李承渊用一封看似简单的奏折,四两拨千斤地巧妙化解。
非但化解,他还反手一击,将整个京都的水,彻底搅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