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昂贵的龙涎香在角落的铜炉里静静燃烧,散发出醇厚而压抑的香气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凝滞感。
庆帝半靠在龙榻上,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,目光却没有焦点。
他的视线缓缓流淌,掠过跪在下方长子李承乾微微绷紧的后颈,扫过次子李承泽藏在袖中紧握的拳头,最后,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如同一尊石雕般沉默的第三子身上。
良久,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在死寂的御书房中回荡。
“程巨树一事,虽已了结,但其轻易潜入京都,暴露了我朝防卫之疏漏。”
“你们都说说,该如何杜绝此类事件?”
太子李承乾立刻叩首,抢先一步开口,声音洪亮而标准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教科书里刻出来的一样。
“父皇,儿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,增派禁军三倍,于各坊间要道设立关卡,日夜巡查,严盘过往行人。如此,水泄不通,宵小之辈再难潜入!”
一番话,四平八稳,挑不出半点错处,却也听不出半分新意。
庆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二皇子李承泽见状,紧随其后,语调则显得更为灵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愤。
“父皇,儿臣附议大哥之言。但除此之外,程巨树乃北齐人,此事北齐难辞其咎!我朝当立刻派遣使臣,循外交途径向北齐严正施压,令其严惩凶手同党,并割地赔款,以彰我庆国国威!”
这也是老成之言,是朝堂上百官会认可的处置方式。
庆帝依旧不置可否。
他的目光终于越过了两个年长的儿子,精准地钉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上。
“渊儿,你呢?”
这一声询问很轻,却让太子和二皇子的心同时提了起来。
他们能感觉到,父皇真正想听的,是这个三弟的答案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李承渊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一双漆黑的瞳孔平静无波,径直迎上了庆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御书房内沉闷的空气。
“父皇,儿臣以为,防范无用。”
太子与二皇子皆是一怔。
李承渊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吐出后半句话。
“唯有报复,才是根本!”
轰!
这两个词,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让庆帝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不等任何人反应,李承渊的声音陡然转冷,那种冷,是金属摩擦的冷,是刀锋过喉的冷,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铁血气息,响彻整个御书房!
“力量,不是用来防守的!”
他直视着龙榻之上的庆帝,眼神中没有丝毫敬畏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冷酷的阐述。
“千日防贼,终有一失。将国都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,我们防住的不是敌人,而是禁锢了自己。这非但不是强盛的体现,反而是虚弱的证明!”
“与其耗费无尽的人力物力去被动防守,祈祷敌人不要打过来,不如将这些力量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,主动出击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疯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