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,猛地从他的尾椎骨窜起,沿着脊柱疯狂上涌,直冲天灵盖!他的头皮一阵发麻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悬崖边自以为是地腾挪闪转的舞者,却直到今天才发现,那悬崖之下,一直有一双巨兽的眼睛,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的一切表演。
可笑。
太可笑了!
他林若甫穷尽一生,在朝堂之上纵横捭阖,玩弄人心,自诩为最顶尖的棋手之一。
此刻方知,自己连棋盘都未曾看清,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自以为是的棋子!
然而,李承渊似乎觉得这还不够。
他要的不是动摇,而是彻底的摧毁。
他看着林若甫那张血色尽褪的脸,再次投下了一颗足以将他神魂都炸碎的重磅炸弹。
“你以为,皇子夺嫡,真是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自己的选择吗?”
李承渊的语气里,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,那嘲讽既是对太子和二皇子,也是对他自己,更是对眼前这位深陷局中的宰相。
“错了。”
“大错特错!”
“包括太子李承乾,包括二皇子李承泽,甚至包括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范闲……”
李承渊的目光如刀,一刀刀剐在林若甫的心上。
“我们所有人,都不过是父皇棋盘上的棋子!”
“他喜欢看我们争,喜欢看我们斗,喜欢看我们互相撕咬,头破血流!”
“因为只有在最残酷的斗争中,才能为他磨砺出最锋利的刀,磨砺出他眼中那个最合格的继承人!”
“任何试图脱离他掌控的棋子……”
李承渊的声音骤然变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迸出。
“下场,都只有一个——”
“死!”
最后那个“死”字,如同一记无情的丧钟,在林若甫的脑海中轰然敲响。
他身体猛地一晃,靠在椅背上的力道骤然加重,坚硬的黄花梨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那双曾经能洞察满朝文武心思的眼睛,此刻,彻底失去了焦点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他毕生所追求的权势,他苦心孤诣维持的朝堂平衡,他为林家未来铺就的道路……在庆帝这位手握灭世之力的棋手面前,是何等的可笑,何等的苍白无力。
他不是在与太子斗,不是在与二皇子斗,更不是在与长公主斗。
他一直是在与那位至高无上、隐藏在幕后的大宗师皇帝,进行着一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生死对弈。
而他,早已输得一败涂地,却不自知。
巨大的,无边无际的恐惧,如同冰冷的海水,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,让他无法呼吸。
他感觉自己被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死死罩住,无论如何挣扎,都只是徒劳。
也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,一丝微弱的光,却又固执地亮了起来。
那是他一双儿女的脸。
是林大宝那痴傻的笑,是林婉儿那病弱的咳。
如果……
如果眼前这位同样深不可测的靖王,真的有办法……
巨大的恐惧,与那一丝对儿女能够痊愈的、近乎疯魔的希冀,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、交织。
理智与情感,权谋与亲情,在这一刻展开了最激烈的搏杀。
这位权倾朝野、一生都以冷静和理智著称的庆国宰相,第一次,在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茫然与挣扎。
他所有的城府,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抵抗意志……
在李承渊揭示的、那血淋淋的真相面前,于这一刻,彻底瓦解,灰飞烟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