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谋,正是林珙。
以那个年轻人的心性,怎可能咽下这口气?
一个绝妙的、一石二鸟的计划,在她心底浮现,轮廓清晰,带着致命的毒性。
她缓缓放下茶盏,瓷器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瞬间压过了太子的咆哮。
李承乾的动作一僵,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姑姑,眼神中的疯狂与暴戾尚未褪去。
“太子,此事未必是老二所为。”
李云睿的声音很轻,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不动声色地钻进太子的耳朵里。
她没有去看太子,目光反而落向了窗外飘摇的雪花,语气显得格外凝重,像是在为他分析。
“你忘了,牛栏街。”
仅仅四个字,就让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那个范闲,在珙儿的局里,可是差一点就成了亡魂。”
李云睿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太子此刻混乱的思绪中。
“此人睚眦必报。如今他名满京都,诗会夺魁,风头无两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背后,站着陈萍萍那条老狗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,目光直视着太子那双因愤怒和屈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她的声音,在温暖的殿内,却仿佛带着来自九幽的寒气。
“一个刚刚受辱,又骤然得势的人,会做什么?雇凶杀人,报仇雪恨,这难道不可能吗?”
太子愣住了,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新的、更为阴毒的光芒所取代。
他开始思考了。
李云睿知道,鱼儿上钩了。
她站起身,缓缓踱步到太子身边,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情人间的耳语,吐出的内容却比蛇蝎更毒。
“林相此刻是什么心情?痛失爱子,唯一的指望也没了。他已经疯了,他现在是一头只想复仇的野兽。”
“你,太子殿下,东宫之主。你若能在这时,‘恰好’为他找到一个凶手,巧妙地将所有疑点,都引向那个范闲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满意地看到太子喉结滚动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“你想想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,在太子心中点燃了一片燎原的烈火。
“一位疯狂的当朝宰相,再加上你东宫的全部力量……”
“要碾死一个从澹州来的、根基未稳的范闲……”
“岂不是,易如反掌?”
最后一句话,她几乎是贴着太子的耳朵说出来的。
轰!
太子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彻底崩断。
对!
范闲!
杀了他!不管是不是他干的,他都必须死!
用他的命,来平息林若甫的怒火,来换取一位宰相的彻底效忠!用他的死,来警告所有潜在的敌人!
这比直接攻击老二,要高明百倍!
一场针对范闲的、汇聚了宰相府与东宫两股庞大势力的致命阴谋,就在这间温暖而华丽的宫殿里,在长公主魔鬼般的低语声中,悄然成型。
殿外的风雪,似乎更大了。
一张无形的、由权力和怨毒编织而成的大网,正朝着那个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年轻人,当头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