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闲的语气轻得如同在闲话家常,但说出来的内容,却石破天惊。
“林二公子遇害的当晚,下官……整夜都与郡主林婉儿在一起。”
一句话,让太子的所有气焰,戛然而止。
范闲仿佛没有看到太子那瞬间僵硬的表情,继续用那种无比坦然的语调,一字一句地补充道。
“我与郡主情投意合,在别院之中,探讨诗词,彻夜未眠,直至天明。”
“此事,郡主可以为我作证。”
他顿了顿,最后,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,反问道:
“请问殿下,我既无分身乏术,又如何能在那一夜,跑到城外去雇凶杀人?”
此言一出,时间仿佛静止。
那根笔直的香烟,彻底断了。
整个御书房,落针可闻。
太子李承乾,瞠目结舌。
他张着嘴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他脑中预演了无数种范闲的反应——惊慌失措、抵死不认、嫁祸于人……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一种!
这算什么?
不在场证明?
这简直是疯了!
在人家兄长被杀的当晚,你却在和人家的亲妹妹私会?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脱罪之辞,这是对死者林珙最赤裸的羞辱,更是对权倾朝野的宰相林若甫,最残忍的二次伤害!
站在一旁的二皇子李承泽,先是愣住,随即,他猛地低下头,宽大的袍袖掩住了他的半张脸,但那剧烈耸动的肩膀,却暴露了他此刻正在极力压抑的情绪。
他在笑。
一种近乎痉挛的、无声的狂笑。
高坐榻上的庆帝,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,也终于在此刻,掀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。他那敲击案几的手指,不知何时已经停下,瞳孔深处,闪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讶。
这个范闲……当真是有趣。
李承渊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他心中并无多少惊讶,只有一丝冷冽的赞赏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,好一招以毒攻毒!
用一桩更大的、足以引爆整个京都舆论的风流丑闻,去覆盖一桩悬而未决的谋杀指控。
够狠,够绝。
这短暂的死寂,被二皇子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咳打破。
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立刻从队列中站了出来,脸上带着一副“为范闲鸣不平”的仗义执言之色,矛头直指已经彻底懵掉的太子。
“大哥。”
二皇子语重心长,眼神里却满是戏谑。
“凡事,总要讲个证据。如今范闲既有郡主可以作证,证明他整晚都不在现场,你这指控,岂非是毫无逻辑,空口白牙?”
他微微一顿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凛然正气。
“无凭无据,便在御前攻讦朝廷命官,这……恐怕不只是诬陷忠良那么简单吧?”
范闲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,不仅将他自己从漩涡的中心完美摘了出去,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太子的脸上,将他置于一个进退维谷、愚蠢至极的尴尬境地。
整个林珙被杀一案的真相,也因为这桩突如其来的“风流韵事”,变得愈发浑浊,扑朔迷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