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的夜,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彻底吞噬。
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坠落,为这座权力的都城披上了一层肃杀的白衣。
太子与二皇子的府邸灯火通明,一道道命令被急促地传出,无数双潜藏在暗影中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靖王府的每一个角落。庆帝那一道阳谋,将李承渊推上了风口浪尖,也点燃了两位皇子心中最原始的杀意。
暗流,在雪幕之下疯狂涌动。
与之相比,宰相府邸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这种寂静,比喧嚣更令人心悸,仿佛连空气都凝结着化不开的悲恸。
书房内,林若甫独自枯坐。
烛火摇曳,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沟壑,那张曾经在朝堂之上搅动风云、不怒自威的面容,此刻只剩下了一个父亲的绝望与苍白。
丧子之痛,与对庆帝那最后一丝幻想的破灭,双重重压之下,这位百官之首的脊梁,垮了。
他眼窝深陷,双目无神地盯着桌案上那一方已经凉透的砚台,整个人被巨大的空洞感所吞噬。
权势、谋略、荣华富贵,在生命的逝去与皇权的无情面前,都成了最可笑的泡影。
李承渊知道,时机已至。
一道黑影,比飘落的雪花更轻,比午夜的寒风更寂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相府的重重院落。
没有惊动任何护卫,没有触发任何机关。
当那一缕属于冬夜的寒气渗入书房时,李承渊已然立于林若甫的身后。
这一次,他没有开口。
没有谈论任何交易,也没有揭露任何足以撼动朝堂的秘密。
言语,在一位心死之人的面前,是苍白无力的。
林若甫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,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宛如一尊石雕。
李承渊平静地伸出右手,摊开掌心。
一团光芒,在他的掌中缓缓凝聚。
那并非烛火的昏黄,也不是黄金的璀璨,而是一种蕴含着无尽生命律动的金色。
光芒温和而磅礴,每一次脉动,都让书房内冰冷的空气回暖一分,连那微弱的烛火,都随之跳动得愈发有力。
这团被称作“猿魔真力”的能量,本身,就是生命的具象化。
直到那股温暖的生机拂过脸颊,林若甫那死寂的眼珠才迟钝地转动了一下。
他回过头,看到了立于阴影中的李承渊,看到了他掌心那团不可思议的光。
这位老宰相的脸上,没有惊,没有怒,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疲惫。
“林相,带我去见大公子和郡主。”
李承渊的声音很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林若甫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似乎想问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深深地看了李承渊一眼,然后,默默地站起身,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他的步伐蹒跚,背影佝偻,昔日权倾朝野的气势荡然无存。
穿过冰冷的长廊,来到林大宝的病榻前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,林大宝安静地躺在床上,双目圆睁,却空洞无神,口水顺着嘴角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
林若甫看着儿子这副模样,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,眼中的死寂又浓重了几分。
李承渊没有多言。
他走到床边,分出一缕金色真力,屈指一弹。
那道光华如拥有生命的精灵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大宝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