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园的静,是一种被黑暗浸透了的死寂。
影子倒下的地方,连一丝血腥气都未曾逸散,便被这浓稠的夜色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陈萍萍依然试图维持他身为黑暗之王的最后尊严。轮椅的木轮碾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轻微而沉闷的“咯吱”声,每一个转动都显得无比艰难。
他将轮椅缓缓调转过来,正面迎上那道矗立在阴影中的身影。
李承渊。
“殿下好身手。”
陈萍萍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,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此刻正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,平静地注视着对方。
“竟连影子,都不是您的一合之将。”
“不知殿下今日驾临陈园,有何贵干?”
他将问题抛了出去,试图将主动权重新抓回手中。在他看来,这位突然展露出神鬼莫测实力的皇子,其目的无外乎与其他皇子一样,是来拉拢他,拉拢他身后的鉴查院。
然而,李承渊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穿透了昏暗,落在那张苍白而布满褶皱的脸上。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,没有盛气凌人的压迫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。
那是一种俯瞰蝼蚁在泥潭中挣扎了几十年的眼神。
“陈院长,不必再装了。”
李承-渊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,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厅堂内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陈萍萍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隐忍多年,机关算尽,真的是为了辅佐我那位父皇吗?”
轰!
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脑海深处炸开。
陈萍萍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。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五指猛地攥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色。
他装得太久了,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那副忠心耿耿的伪装。
李承渊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或者辩驳的机会,他迈出一步,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,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,却让整个陈园的黑暗都为之退避。
他继续用那种平缓到令人窒息的语调,揭开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、早已被岁月尘封的伤疤。
“当年太平别院血案。”
李承渊的声音顿了顿,给了陈萍萍一个心跳停摆的瞬间。
“真的只是皇后与太后一手策划的吗?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,强行捅进了陈萍萍内心最深处那把早已腐朽的大锁。
“不。”
李承渊自问自答,彻底击碎了陈萍萍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背后那只最大的黑手,是我那位好父皇。”
“他嫉妒叶轻眉的才华,畏惧她那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,所以,他借刀杀人,除掉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。”
每一个字,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扎进陈萍萍的心脏。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夺走了,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。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,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。
李承渊的目光变得愈发怜悯,他看着这个在轮椅上枯坐了二十年的老人,继续说道:
“你查到了真相。”